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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吹动他月白色的衣角。
    天边又滚过一声雷。
    这一次,比刚才近了些。
    他忽然想起那个深夜,自己写在信上的那句话。
    赎罪,不是以死谢罪,而是以生革新。
    他不是圣人。
    救不了所有人。
    但他可以成为一块砖。
    垫在将倾的高墙下。
    可以成为一颗火种。
    丢进这片看似死寂的荒原。
    惊蛰已至。
    雷声在地底奔涌。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等雨来。
    第二天清晨,鲁四早早来了。
    他怀里抱着一支弩。
    桑木为臂,牛筋为弦,铜机括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把弩双手呈上。
    高尧康接过。
    他扣动望山,牙机轻响,顺滑如丝。
    他把弩举到肩头,眯起一只眼,对准工坊那头的箭靶。
    没有箭。
    他只是比划了一下。
    然后放下。
    “鲁匠头。”
    鲁四垂首。
    “这弩,叫什么名字?”
    鲁四愣了一下。
    “小人没取名……”
    他顿了顿。
    “就是……心里想着,师父教的法式,该做成这样。”
    高尧康看着他。
    “你师父叫什么?”
    “小人师父姓孟,名贵。熙宁年间在弓弩院做匠头,元丰五年病故。”
    “他制的弩,比这如何?”
    鲁四沉默了一下。
    “……小人不肖。”
    高尧康把弩还给他。
    “从今日起,”他说,“这弩就叫‘孟氏弩’。”
    鲁四捧着弩,手又开始抖。
    他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只是深深弯下腰。
    很久很久,没有直起来。
    窗外,天色阴沉。
    云层压得很低。
    一道闪电撕裂天际,紧接着——
    轰隆。
    第一声春雷,终于落了下来。
    高尧康走到窗边。
    雨丝斜斜密密,打在屋檐上,打在天井的青石板上,打在那三百间低矮的工坊屋顶上。
    砸出无数细碎的水花。
    像九百年前汴京城里,第一场浇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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