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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足令解除这日,天气闷得像蒸笼。
    高尧康换了一身新做的道袍,站在院里等父亲传唤。
    槐树上的蝉叫得震天响。
    周贵在墙根下练捅刺,一棍,一棍,后背汗湿了一大片。
    张横蹲在树荫里,拿布巾擦他那柄短刀,擦得锃亮。
    四号坐在台阶上,沉默地啃炊饼。
    一切都是寻常的样子。
    直到管家来传话:
    “衙内,老爷书房有请。”
    高尧康整了整衣襟,跟着去了。
    高俅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公文。
    他没抬眼。
    高尧康站在三步外,也不说话。
    父子俩隔着满室静默,像两座对望的石像。
    良久。
    高俅把那份公文往桌上一丢。
    “西园弓弩院缺个监当。”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去混混吧。”
    高尧康垂眼。
    “是。”
    高俅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儿子。
    禁足半月,人没瘦,反倒结实了些。下颌线条分明,眼神也稳了。
    不像从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
    “记住。”他说。
    高尧康等着。
    “别真把自己当忠臣良将。”
    高俅的声音很轻。
    没有嘲讽。
    更像叹气。
    “这世道,活下来,才是本事。”
    高尧康看着他。
    父亲老了。
    从前那个意气风发、一脚蹴鞠踢进端王府的太尉,鬓边已有了白丝。眼角细纹密布,像干涸的河床。
    他忽然想问:父亲,你年轻时候,也想过站着做人吗?
    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儿记住了。”他说。
    高俅挥了挥手。
    高尧康躬身,后退三步,转身。
    手扶上门框时,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父亲也保重。”
    他推门出去。
    身后没有回应。
    只有香炉里的烟,一缕一缕,飘向房梁。
    西园弓弩院在城西,太庙隔壁。
    占地二十亩,匠户三百。
    是大宋三弓弩院之一。
    高尧康上任第一天,账房先生捧来一摞账本。
    厚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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