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儿若没记错,工部那份黄河河工的账目,是不是压了三个月没报?”
高俅眯起眼。
“你怎么知道?”
高尧康没答。
他转回去,看着道士。
“道长猜猜,三天后朝堂上,会不会有人把这账目翻出来?”
道士的汗从额角滑下来了。
他当然猜不到。
他又不是真神仙。
他只是收了高府管家二十贯钱,来演一场“公子中邪”的戏。
可现在这戏,他接不住了。
“贫道……贫道……”
“道长算不出来。”高尧康替他把话说完。
他后退一步,看向高俅。
“父亲,这道士是个假货。”
堂内死寂。
高俅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那眼神很深,看不见底。
“你怎知他是假货?”
“因为真神仙不会来太尉府给人当枪使。”高尧康说,“会折寿。”
高俅没接话。
他挥了挥手。
管家连忙上前,把满头大汗的道士请了出去。
堂内只剩父子二人。
高俅没说话。
高尧康也没说话。
香炉里的烟一缕一缕往上飘,在午后的光线里折出淡青色。
许久。
高俅开口。
“工部那份账目,压了三个月,连蔡京都未必知道。”他看着高尧康,“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高尧康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个漏洞。
他对河工账目的了解,来自后世史书的一行小注:“政和七年五月,都水监奏黄河工料亏空十万贯,上怒,责工部侍郎张阁,阁引疾致仕。”
这是三天后会发生的事。
他不能说实话。
“儿有耳报神。”他说。
高俅盯着他。
“什么耳报神?”
“护球社那些人,常在外头走动。”高尧康说,“听见什么闲话,就记下来。”
这不算撒谎。
赵铁柱确实给他收集消息。
只是这份消息,来自九百年后。
高俅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儿子。
这张脸他看了十九年,从牙牙学语到鲜衣怒马,从顽劣不堪到如今这般——
这般陌生。
“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