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无尽只觉荒谬不解,心头火起。
方才还说珠煌在手,何惧有邰;转瞬又言珠煌衰竭,难保必胜——他无意瞥见完颜暮山嘴角一抹轻蔑笑意,便明白了。
他们分明不在言论江山社稷,他们在意的,不过是这完颜族往后归自己还是完颜暮山。
习幽术、伐西域、入元真、抗有邰,二十年来自己对父王言听计从,原来不过是为完颜暮山探路罢了。
路探好了,便不需要引路人了。
“父王…”完颜无尽攒紧木椅扶手,声音颤抖,“二十三年前母后的牺牲,二十三年来我的出生入死,在你眼中,到底算什么?”
他心有不甘,寄予最后一点卑微希冀。或许父王只是看他太累,或许…
“你们,皆是完颜国的功臣。”完颜懿缓缓伸出一只手掌。
完颜无尽眸光一动,以为父亲欲牵他的手,下意识伸出手去。
只听一旁完颜暮山讥笑一声。
完颜懿摇摇头,眼中无半分慈爱,冷言道:“玉骨杖。”
完颜无尽登时僵住。
“你母后仙逝多年,你在朝中并无根基。世子之位,交与暮山,更合社稷。这琉璃珠煌,自当一并交回。”
完颜暮山于一旁阴阳怪气道:“王兄莫怪。完颜国将开万世,若储君竟是个修邪术的瘸子,岂非贻笑大方?”
看着这对血脉至亲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弃厌,完颜无尽忽觉荒诞至极。
他本该怒发冲冠,本该杀心大起,可他没有。
他只觉浑身力气被抽了个干净,只觉什么也不想争了。
守离的身影蓦然掠过他的心头,他想到她还在城外客栈等他。
守离…
此时此刻,他只想看看守离,然后大睡一觉。
他冷哼一声,“十余载苦修,一条残腿,满身幽痕…这世子之位、这玉骨杖,你们拿去便是!”
他拂袖转身,拖着那条残腿一深一浅地向外走去。
门外,漫天白雪。
而在这茫茫雪幕之中,无数精甲卫兵已张弓搭箭,尽指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