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离进屋,端着一只紫漆托盘,其上放置一白玉小碗,中间盛着浓稠的褐色药膏,旁侧为一支狼毫。
她在屏风外驻足,低声道:“世子殿下,药已备好。”
屏风后传来沙哑的回应:“进。”
守离转入屏风内侧,但见完颜无尽衣衫尽褪,裸露的肌肤之上,盘踞着一道道靛黑色的荆棘状刺青,狰狞开裂,渗出血丝。刺青自腹股间盘绕而上,最尖端已至心口,隐隐发光。
这浑身的幽痕令守离心中隐隐作痛,不敢直视。
完颜无尽道:“此前便说过,若无旁人,不必称我为殿下。”
他侧首,见守离垂眸不语,不禁一笑,“这么多年,皆是如此,今日怎倒露出这般神情?”
守离将托盘置于凳上,“此次与往日皆不同。公子以往只以幽术拿凡人练手,今日却是首次与嘘鸣仙术对抗…幽痕暴长,皮开肉绽,公子太不顾及性命了!”
“我的性命,本就无足轻重。”完颜无尽转回头,笑得苦涩。
守离抬眼望着完颜无尽背影,眸光微颤。
她取笔蘸药,道:“公子先上药吧。”
说着,她将完颜无尽的长发挽起,狼毫轻点,小心将药膏敷在绽裂的幽痕上。
完颜无尽忽问:“关于那位嘘鸣阁仙人,可查到什么?”
守离:“那人名叫魁云,隶属于东虞兵团。元真兵册载为有邰魁氏,家传书画为业。但我亲自前往魁家查证,得知真正的魁云去年已患病离世。”
完颜无尽轻嗤:“用的竟是死人的身份。”
守离:“他既然身怀仙骨,混进元真军并非难事。”
完颜无尽又问:“今日他那一番话,你可有想法?”
守离:“公子指哪一句?”
完颜无尽:“人生数十载,至亲之欢与江山之志…”
守离:“公子所想,即守离所想。”
完颜无尽:“哦?若我此刻欲抛却一切,退隐山林呢?”
守离:“守离必护公子全身而退。”
完颜无尽不依不挠,“若我执意为完颜国一夺天下,即便要血染天下人?”
守离毫无迟疑,“守离便为公子斩尽荆棘,纵使背负滔天罪业,在所不惜。”
完颜无尽笑道:“守离,你就从未有过自己的念想么?”
守离:“守离的念想,便是公子的念想。”
烛火噼啪作响,完颜无尽浅浅一笑,不再多言。
守离垂首敷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