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黎七年,帝无尽崩。完颜旧宫改建陵寝,奉帝无尽与其母。
九黎十年,帝玥立完颜启为新君,自任摄政王。
九黎十三年,摄政王引退,归于嘘鸣阁清修。
九黎四十七年,帝启逊位,百官推举贤良,以布衣继大统。九黎王朝自此废世袭,行禅让,开千世之基。
幽幽四百载,弹指一挥间。
九黎四百四十七年,离光玥已是垂暮。昔时青丝覆了白发,往日玉肌满布皱纹。唯独那双眼眸,仍澄澈如初,只不过锋芒尽敛,化作四百载修得的云淡风轻。
是日清晨,她一如既往,独自缓步踏入净神堂。
悬山沉海前夕,阁主自嘘鸣秘境取回太初玄石供奉于此。堂后是一方苍翠灵湖,湖底深处,是离光却白沉眠的冰室。
四百年来,她每日必至净神堂诵经祷告。
旭日初升,她便来此诵经祈祷;暮色将临,她便归寝而息。
起初,她对着玄石,为苍生祈福,为千年后的兄长祷告。后来,她思绪逐渐散乱,往昔与魁云有关的片段接连浮现:
魁云为接住坠落的她,让手掌被剑刃划开的血痕;
魁云与她并肩于离光宫观月,她听得清他剧烈的心跳;
以及二人鲜有的对视,魁云的双眸澄澈如星河。
离光玥的一生,领略过诸般爱意。爱自己,爱父母,爱兄长,爱权欲,爱苍生。唯独缺了那一味如兄长与见英姑娘那般,奋不顾身的儿女私情。她原以为自己无需此物,直至生命漫长如许,才发觉这道空缺竟如此分明。
关于魁云最后的记忆,是那雨落纷纷的清晨。自称时凡侠的男子说最后那番话时,神情语气,依稀有了魁云的姿态。是她多心了?还是他记起了什么?可若当真记起,又为何对她只字不提?
疑问如潮水,却为时已晚。时隔百年,时凡侠早已离世。题解亦随他一同消逝于天地之间。
四百余岁的离光玥,盘坐于蒲团跪垫上,眼观鼻,鼻观心。
她睁眼望着净神堂供奉的玄石,缓缓开口:“最后一句,我说的什么来着?”
若有来世,盼天意许你我…换个开场。
四百年前说出此话时,她心中并无半分遗憾,只当是为逝去的魁云,也为自己,寻一句美好的慰藉。
而今她想,她的一生,无悔却有憾。
她想,若能回到那个下雨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