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太子妃娘娘这些贵人的衣物自然是轮不到他碰,他只负责浆洗宫人们的衣物。整个东宫里几百上千个伺候的宫女太监,一旬换洗一次,外衣里衣中衣袜子,一个人就有好几件,那些日子里,他的手指头几乎日日夜夜泡在冷水里头,有好几次手指都冻得僵直,半晌都一动不能动。
有一次,他亲眼见着一个宫女抡起棒槌洗衣服时,冻僵的手指头粘在硬邦邦泛着白霜的木棍上,与棍子一齐飞了出去,那鲜红的断口都不曾流多少血。他当时怕极了,本就因为没力气遭人嫌弃,如果哪天自己的手指头也这样冻掉了,岂不是要被赶出宫去?届时怕是只有一条路可走。
去年年中,正轮上膳房烧锅的缺人,他咬咬牙,掏出近二两银子,塞给了上头管事的,求他手松一松放他出去,管事的收了孝敬,也不曾过多为难,摆摆手他便进了膳房。
他是六岁那年净身的,是被人贩子拐来的还是被家里卖掉的,也记不清楚了,只模模糊糊记得姓叶,也可能是姓聂,也可能是姓谢,大概是这么个音吧,总之这会大家都叫他小叶子。跟他一批净身的一共十一二个,最后活下来的,一共就五个,其中有一个是个天阉,当时那个刀儿匠只扒开他的裤子看了几眼,便道不用去势了,这小子天生是个太监。
说来可笑,小叶子头一次吃到一个完整的鸡蛋,是在他去势的那会,当时他只穿着上衣躺在一块木板上,四肢都被紧紧地缚住,随即口中被塞了一个剥好壳的柔软滑嫩的熟鸡蛋,他有些愣住了,一旁的人提醒他别把鸡蛋吞了,先含着,他便乖乖照做。
后面几天的痛苦,使他连那个鸡蛋的滋味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鸡蛋壳没有剥干净,他咬住鸡蛋时,小指甲盖大的蛋壳划破了他的舌头。他当时无数次地期盼自己也是个天阉,好不再受这些苦。
当时浣衣所的管事说过,奴才都是贱皮贱肉,受过的苦没多久就能忘得一干二净,要经常紧紧皮子长长记性。如今想来,有几分道理,他有时候细想起来,当初真有那么疼吗,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呢,不记得了,都不记得了,就像他到底姓叶还是姓聂一样,都不重要了。他抬眼看了看外头进来冷的哈手跺脚的小太监,又往灶膛里塞了两根柴火,只觉得这二两银子花的真值。
他们这些小太监们的衣服都是不透气的,这种料子,冬天就硬的像铁片一样,箍着人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