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轻轻地,用指背,碰了碰她冰凉的脸颊。
那动作,笨拙得,像一个第一次抱自己孩子的父亲。
充满了无措,和深入骨髓的小心翼翼。
“媳-妇儿……”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咱……咱回家……”
他想站起来。
他想抱着她,离开这个肮脏的,让他恶心的地方。
他要带她回家。
家里,还有他们的女儿芊芊在等着。
等着妈妈给她讲睡前故事,等着爸爸给她做她最爱吃的红烧肉。
他用膝盖撑着地,身体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来。
一次。
失败了。
他的腿,像是灌满了铅,重得抬不起来。
他再试。
第二次。
身体晃了晃,又重重地跪了回去。
那坚硬的地面,被他的膝盖砸出两个深深的坑洞。
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因为,有一种比疼痛,要疼一万倍的东西,正从他心脏的最深处,疯狂地涌出来,啃噬着他的每一寸骨头,每一条神经。
他看着怀里妻子那张安详得仿佛只是睡着了的脸。
他想起了,她是怎么一步步走向那个王座的。
他想起了,她说“我选你”时,那让他世界崩塌的决绝。
他想起了,军南那个杂碎,抱着她,亲吻她额头时,他那份被碾碎的尊严和无能的狂怒。
他想起了,她被掐断脖子时,最后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没有背叛,没有怨恨。
只有……
只有他熟悉的,让他心安的温柔。
和一丝……他当时没看懂的,深深的歉意。
他现在懂了。
这个傻女人。
这个全世界最傻的女人。
她不是背叛了他。
她是在用自己的命,用自己的名节,用他们之间所有的爱,做了一场豪赌。
她赌他会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悲伤,而变成一个真正的英雄。
她赌对了。
他赢了。
他成了英雄。
他撕碎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
可她呢?
她成了这场英雄剧本里,第一个被献祭的,那个最无辜的祭品。
“噗通。”
商大灰放弃了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