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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追进来了,手里还攥着那沓病历本,嘴巴刚张开要说话……
    “左腿膝盖骨下三寸,嵌在腓总神经和胫神经之间。脊椎四五节间隙,贴脊髓。左心室外壁,紧挨心包膜。左眼视神经根部。右侧颈动脉旁。”
    林挽月没回头,声音平平的,一口气报了出来。
    “五块弹片,一块不多,一块不少。”
    身后没声了。
    她转过头。
    金丝眼镜的手松了,病历本啪嗒掉在地上,散了一地。他的嘴巴大张着,下巴上的肌肉在抽。
    他做了三年的主治,用了国外最先进的X光设备,反复扫了十几次,才最终确认了这五个位置。
    这个孕妇只看了一眼。
    一眼就知道了。
    走廊里的几个将领也涌到了门口,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看。
    周老站在最后头,什么都没说,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头绞在一起。
    病床上,老人的身子又抖了一下。
    那条毛巾被他咬得更紧了,腮帮子的肉都凹进去,青筋鼓在太阳穴上。
    周老走到床边,蹲了下来。
    他的声音哑了。
    “老首长当年打仗的时候,一个连就剩了他一个。敌人的迫击炮打过来,弹片扎进去了七块,战地医院取出来两块,剩下五块……太深了,取不出来。”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两圈。
    “几十年了。疼的时候就咬毛巾。从来不喊。我问过他,他说战场上比这疼的多了,这点事不值当叫唤。”
    林挽月低头。
    老人的手搁在被子外面,手指头粗短,关节肿大变形,手背上除了输液针扎的淤青之外,还有密密麻麻的疤。烧伤的,刀割的,子弹擦过的,新旧叠在一块儿。
    掌心全是茧子。
    厚的、硬的、一层摞一层的老茧。
    她伸手,握住了老人的手。
    手心底下的皮肤粗糙的刺人,骨头硌的慌,但那只手是热的。
    林挽月的鼻子酸了。
    她拼命忍着。
    可眼泪不听使唤……吧嗒一滴,落在了老人的手背上。
    老人的手指头动了一下。
    很轻,几乎察觉不到。
    他的嘴巴松了那条毛巾,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气多声少,断断续续的。
    “丫、丫头……”
    他看不见。
    但他感觉到了手背上那滴热的。
    “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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