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扮,便不要勉强她了。”她道。
里正一怔:“可是明日便是观音法会,这游车若是没有圣人像——”
“我来扮。”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连瑞秀的哭声都顿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灰色道袍,腰间挂着一只青布小袋,看着实在不像什么圣人。
里正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你要扮观音?”
“嗯。”
旁边一个婆子插嘴道:“扮圣人要梳莲花冠,穿白纱衣裳,还要涂粉描眉的——你这身……”
持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道袍,又抬起头来:“道袍只是件衣裳,换了便是。”
里正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什么,持盈已经从他身旁走过,朝那间临街的屋子走去了。
里正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下,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
那间屋子不大,窗子朝东,日光从窗棂间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道明晃晃的光影。几个婆子已在里头候着了,梳妆台上摆着一排大大小小的匣子,粉盒、眉黛、胭脂、珠花,满满当当的,在日头下泛着细碎的光。
虞婆迎上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习惯性地皱了皱眉——那大约是她在每一张脸面前都会摆出的表情——随即又舒展开来,点头道:“底子倒是不错,就是素净了些。来,坐下罢。”
持盈便坐下了。
她坐在镜子前,双手搁在膝上。
虞婆先将她的发髻拆散,头发散下来时,日光恰好落在她的发尾上,黑沉沉的,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光泽。
虞婆握了一绺在指间,捋了一下,手上顿了顿,嘴里的碎碎念也停了片刻。
“怎么?”持盈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没怎么。”虞婆将她的头发拢到脑后,“头发好,梳什么都顺手。”
她不再多话,手指翻动,挽髻、簪冠、上粉、画眉,指法极利落,。
银丝编成的莲花冠被稳稳地嵌在髻上,每一片花瓣尖端的珍珠都在日光里轻轻亮了一下。
两条细银链从冠侧垂下来,链端的米珠垂在额角两侧,随着虞婆的动作轻轻晃动。
虞婆调了粉,薄薄地敷了一层。将原本清淡的眉形微微拉长了些,添了几分端肃。
最后她用指尖蘸了一点胭脂,在持盈的眉心轻轻点了一笔。
她收回手端详了一番,又将那颗红痣的位置偏了半分,这才点了点头:“好了。衣裳在那边挂着,你自己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