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殿中茶已经沏上了。
左婴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吹着浮面上的热气。
兰郁坐在客位上,身姿依然端正,但并不僵硬。他也端起了茶盏,但没有急着喝,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茶汤的颜色,又闻了一闻,微微颔首,赞了一句:“好茶。”
左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道:“你懂茶?”
“略知一二。”
兰郁笑道,“弟子在山上的时候,师父常煮茶论道,弟子便跟着学了一点皮毛。真人的茶汤清亮通透,香气内敛而不散,是上品。”
左婴没有接他这个话茬,放下茶盏,“你方才说,奉师命下山除祟,是要往哪边去?”
“往西南方向。”兰郁也放下茶盏,神色端正了一些,“近来西南一带多现异象,有几处村庄一夜之间人畜尽失,只余空屋。”
“当地散修查探之后回报,说是有邪物作祟,但邪物的来历、底细,一概不知。师门便遣弟子下山走一趟,先探探虚实。”
左婴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才慢慢说了一句:“西南那边,近来确实不太平。”
兰郁微微一怔,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真人知道些什么?”
“知道的不多。”左婴道,“但前些日子我从青州回来,途经一处山坳时,遇见此君坞的人在那边除妖。我观那里祟气重,近来妖物出没的频率比往年高出许多,而且——”
他顿了一下,“那些妖物,似乎比往常的更难缠一些。”
兰郁的眉头微微蹙起,但很快便舒展开来,“多谢真人告知,弟子记下了。”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话题从西南的异象渐渐转向了经义。
兰郁问了一个关于“道法自然”的问题,问得很细,因他自己在这个关节上有所困惑。左婴听完了他的问题,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说了几句。
他说得很平淡,没有引经据典,没有高谈阔论。只是用最浅白的话,把一个复杂的问题拆开了,摊平了,放在兰郁面前。
兰郁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朝左婴行了一礼:“多谢真人指点。”
左婴摆了摆手,“坐罢,不用这么客气。”
兰郁重新坐下,但神色间那份清正的从容里,多了一层敬意,有所收获之后的敬服。
日头渐渐西斜。
左婴留兰郁用了晚饭,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