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婴转回来看着她,摇了摇头:“你体质特殊,与寻常人不同。”
“你是极阴之体,对妖邪来说,无异于小儿抱金过闹市,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那日就算不是那老妖,也会有别的妖物找上你。你能平安长到八岁,已经是侥幸了。”
持盈站在原地,安静了片刻,才道:“原来如此。”
她顿了顿,“所以弟子不是因为‘值得被救’才被救的,而是因为‘不能不管’才被管的。是这样么?”
左婴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过了好几息,他才缓缓道:“你这话说得……倒也不能算错。”
持盈点了点头:“那师父当初若是觉得我不适合修道,会如何安置我呢?”她顿了一下,“会把我送回拾翠楼么?”
“不会。”左婴回答得很快,“那种地方,送回去便是送你进火坑。”
“就算你毫无资质、心性愚钝,为师也会将你安置在玄极观中。”
“观中不差你一口饭,养你到成年,再为你寻一个好去处,保你一生平安,总是不难的。”
他看着她,语气比方才笃定了几分:“既然将你从黑山里带出来了,便没有再将你丢回去的道理。”
持盈听完这句话,没有立刻接话。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左婴,问了一句:“那师父有没有想过——若是弟子宁愿回拾翠楼呢?”
左婴正准备端茶盏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持盈,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看过她很多年了,从八岁看到十二岁。沉默、发呆、练功时咬着牙不吭声,解签时对着香客不急不躁的样子。
但他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那种神情,只是认认真真地在问一个她确实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愿意回拾翠楼?”
“弟子不知道。”持盈道,“弟子只是在想,师父觉得那是火坑,弟子却在那里住了八年。”
“弟子在那里没有挨过饿,没有挨过打,李妈妈虽然存着卖弟子的心思,但也没有苛待过弟子。”
“弟子在那里住了八年,也不觉得那是什么火坑。所以弟子在想师父觉得好的,未必是弟子觉得好的。师父觉得坏的,也未必是弟子觉得坏的。”
她说完这番话,便安静地站在那里,不卑不亢。
左婴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