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修到了什么地方,炁已充盈,皮肉已固。别人看她,大约觉得这个小师妹年纪轻轻便修到了第一重圆满,很是不错。
可她自己知道,她只是把看得见的那一半修好了。
还有一半看不见的东西,她连碰都还没有碰到。那道将她和世间万物隔开的薄膜,她看得到外面的一切,但触不到它。
持盈将手按在自己胸口,用力按了一下。
自己与这院中的一棵树、山间的一块石头,到底有什么区别。
如今在意了。她说不上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觉得那位前辈说得对。
她不想走到头的时候,发现自己只是一具装满炁的空壳。
持盈将那本手记放回原处,将总纲也卷起来收好,起身走出了藏经阁。
沿着回廊往后山走,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想着那句话。
走到后山静室前时,她停下了脚步。左婴正坐在门前的石凳上,膝上搁着一卷书,手里端着一盏茶。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落回书卷上:“今日怎么想起到为师这里来了。”
持盈在他面前站定,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师父,我想问一个问题。”
“问。”
“修命和修性,到底有什么区别?”
左婴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将书卷阖上,搁在膝上,端着那盏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你问这个问题,是遇到什么事了。”
持盈将自己方才在藏经阁读到的那段话说了。
左婴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端着茶盏,望着远处的山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觉得,你修到第一重圆满,靠的是什么。”
持盈想了想:“每日练功,不曾懈怠。”
“那你觉得,你师兄也每日练功不曾懈怠,为什么他困在第一重那么多年。”
持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想过这个问题,但从来没有找到一个让自己信服的答案。
左婴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你和你师兄之间,最大的差别是什么。”
“师兄比我踏实。”她顿了一下,“他的心比我稳。他做什么事都很认真,从不投机取巧。我不如他。”
左婴摇了摇头:“你说错了。你师兄确实踏实,但他困在第一重那么多年,恰恰是因为他太踏实了。”
“他太相信‘练’这件事本身了,他以为只要每日练功、从不间断,总有一天会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