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光阴,在一个孩子的身上留下的痕迹,比别处都要明显些。
她的个子又拔高了一截,已到黎素真耳垂的位置了。
身量依旧清瘦,却不似从前那般单薄。肩背的线条在日复一日的站桩与导引中渐渐舒展开来,走路的姿态也从幼时的轻手轻脚变得沉稳了许多。
面容的变化更大一些。
幼时那张圆润的脸庞已褪尽了最后一点稚气,下颌的线条清晰起来,眉目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愁,不是忧,只是一种“在想事情”的神情。她自己也未必知道自己成日在想些什么,但她确实在想。
想很多事,想很远的事,想到最后往往什么结论也没有,只是坐在那里,发着呆,任思绪像云一样来了又走。
如今她每日的生活依旧是早课、调息、导引、站桩、读经,但她的功课内容比从前多了许多。
除了《道德经》与《南华真经》,她开始读《黄庭经》与《参同契》,开始学辨识更多的药材,开始背记星象与历法的基本常识。
黎素真说这些是玄极观弟子必修的基础,不一定每一样都要精,但每一样都要懂一些。
持盈不求一次全记住,但记下来的东西便不会忘。
黎素真已经不怎么需要手把手教她了,她已有了自己翻阅典籍、自己琢磨功法、自己发现问题然后来问他的能力。
有时她问的问题,黎素真要想一想才能答得上来。
他便觉得这个小师妹比他料想中要聪明得多。
那日下午,持盈独自坐在藏经阁二层的窗边。
藏经阁是玄极观最高的建筑之一,二层的窗子正对着后山的一片松林。
窗外的松林在午后的日光下一片深绿,风穿过林间时发出低沉的、连绵不绝的声响,像是一条大河在远处奔流。
她手里捧着一卷《黄庭经》,读了几页便读不下去了。
不是看不懂,而是看懂了一部分之后,她心里浮起一个问题来。
书上说“泥丸百节皆有神”,说人体之中各处皆有神灵驻守,修行便是要使这些神灵各安其位。
她读到这里,心里浮起一个念头来。
这些神灵是本来就有的,还是修行者修出来的?若是本来就有的,为什么凡人感觉不到它们?若是修出来的,那它们还算不算“本来就有”的东西?
她想了一会儿,没有想出答案。
她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