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早课了。”黎素真站在门外,叩了两下门框,语气寻常,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持盈没有赖床的习惯,在拾翠楼的那些年,每日天亮便醒,醒了便起,起了便坐着等。
等亮瓦里的光从东边移到西边,等一日过完。
如今有人告诉她起来后有事情要做,她反而觉得比从前好一些。
她跟着黎素真穿过回廊,绕过前殿,走到观后一间偏厅。
厅中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在低声诵读,有的在默写经文,有的捧着书卷在打瞌睡。
持盈在靠门边的位置坐下,黎素真从架子上取了一卷书,放到她面前。
“先看这个。”
持盈低头一看,书卷的封皮上写着三个字——《道德经》。
“识字量够么。”黎素真问。
“差不多。”持盈翻开第一页,“不认识的再问你。”
黎素真点了点头,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也摊开自己的一卷书,不再说话。
持盈低下头,开始读第一章。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她轻声念了一遍,停住了。
她认得这些字,每一个都认得。但连在一起,她便不太明白它们在说什么。她又念了一遍,还是不太明白。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其他人都在各自读着各自的书,没有人看她。她便低下头,继续往下读,遇到读不懂的句子便跳过去,先把整章读完再说。
读到第五章的时候,她停住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句话她读懂了。
天地不仁。
她放下书卷,望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窗外的银杏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她想起在拾翠楼的时候,每年冬天,亮瓦里落下来的光都比别的季节要冷一些。
她趴在窗边,看着那块光斑在地板上慢慢移动,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她又想起那日在黑山老妖的洞中,那只乌黑的手朝她盖下来的时候,她心里想的不是“为什么是我”。
天地不仁。
她忽然觉得,这句话说的便是她这八年的人生。
她正出神,黎素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读到哪里了。”
持盈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书卷:“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