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开始散去。有人捂着嘴跑开了,有人低着头快步走了,有人扶着墙在吐。很快,刑场周围就空了。只有雨,只有血,只有他。他站在那里,看着刑台上那具无头的尸体。尸体还跪着,绑在木头上,脖子上的伤口已经被雨水冲洗得发白,露出了断裂的血管和骨骼。血已经不流了,凝固了,和雨水混在一起,在木板上形成一层暗红色的薄膜。
他站了很久。久到雨小了,从哗哗啦啦变成沙沙簌簌。久到天暗了,从灰白变成深灰。久到他的手僵了,握着玉佩的手,伸不直,握不拢。他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那个人死了。从今天开始,他再也见不到他了。见不到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的样子,见不到他坐在案边刀横膝上的样子,见不到他在暴雨夜推门而入浑身湿透的样子,见不到他在巷子里替他挡刀血溅在袖口上的样子。再也见不到了。他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被一把刀从这个世界切除了。他不见了。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他的血,等雨停。
一个老人从刑台后面走出来,弯着腰,在地上捡什么东西。他捡到了一块玉佩,半块的,青白玉的,雕着螭虎纹,被血浸透了,在雨中泛着暗红色的光。他抬起头,看见陆砚清站在人群里——不,人群已经散了,只有他一个人。他朝他走过来,把手里的玉佩递给他。陆砚清看着那块玉佩,没有接。那是那个人贴身藏着的半块,从他把玉佩掰成两半的那天起,就贴着他的心口,跟着他从南京到京城,从京城到偏院,从偏院到诏狱,从诏狱到刑场。它跟着他,一直到死。现在它被血浸透了,被雨水冲刷了,碎玉的茬口上还挂着那个人皮肉的碎屑。它在这里,在老人的手心里,等他来接。他没有接。不是不想接,是他不敢接。接了,那个人就真的死了。不接,他还在。在他心里,在他脑海里,在他握着玉佩的每一个深夜里。他不接。他不能接。
老人看着他,看了片刻,叹了口气,把玉佩放在刑台的边上,转身走了。陆砚清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玉佩。雨落在上面,把血冲淡了,从暗红变成粉红,从粉红变成透明。玉是白的,青白的,温润的,在雨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碎玉的茬口还是锋利的,像一片薄薄的刀。他蹲下来,伸出手,从血水里,把那半块玉佩捞起来。
水是冷的,血是凉的,玉是温的。那个人握了它三个月,从夏天握到秋天,从南京握到京城,从偏院握到诏狱,从诏狱握到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