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暗。翰林院所在的这条街叫青石巷,不长,从翰林院门口到巷口的牌坊,大概两百步的距离。白天这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到了晚上就变成了一条黑洞洞的甬道,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风一吹,藤蔓的枯叶就沙沙作响。没有灯笼,没有月光——今天是农历月末,月亮早就落下去了,天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颗星,光芒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陆砚清走在巷子里,脚步不快不慢。他走这条路走了六年,闭着眼睛都能走。哪里有一块松动的石板,哪里有一个坑洼,哪里会积水,他都一清二楚。他的右手揣在怀里,隔着衣料摸着那封密奏的轮廓——长方形的,硬硬的,边角有些扎手。他把密奏揣得很紧,像是怕它掉出来,又像是怕它被人抢走。
他不知道自己的直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预警的。也许是风的方向变了,也许是脚步声的回响不对,也许是空气中多了一股不属于深秋夜晚的气味——汗味,铁器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他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耳朵竖了起来,捕捉着巷子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脚步声。不是他的。
在前面。不是后面,是前面。在巷子中段的位置,靠近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地方。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他能从脚步声的轻重和节奏判断出来——一个人站在槐树下面,脚掌在地上碾来碾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一个人靠在墙上,身体微微晃动,衣料摩擦着砖墙;还有一个人,在路中间,站得很稳,一动不动。
他没有减速,没有绕路,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和刚才一样不快不慢,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他不知道那三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他停下来,或者转身跑,那就等于告诉对方“我知道你们在这里,我知道你们要做什么”。而如果他继续往前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许对方会犹豫,会怀疑,会错过动手的最佳时机。
他赌的是这个。
他走到了槐树下。
“陆大人。”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沙哑的,压得很低,像是刻意变了声。不是南京口音,带着一点北方的腔调。
陆砚清的脚步停了。不是他想停,是面前多了一个人——那个站在路中间的人,横在了他的前面。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中等身材,穿着深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