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句带着审视的质问,终究被沈知意一句“许是窗没关严,吹进些园子里的野气”轻描淡写地搪塞过去。他并未深究,临走前深深看了她一眼,眸底沉得像浸了寒潭秋水,看得她后脊微麻。
屋内只剩主仆几人,流溪捏着细如发的蚕丝,正趴在窗棂上检查着机关暗扣,良久她直起身,眉头拧成结:“世子妃,窗上的千机引没断,门闩上的暗扣也完好无损。对方是顶尖高手,没留下任何痕迹。”
沈知意坐在妆台前,指尖缓缓抚过妆匣里那层柔软的红丝绒衬布。原本整整齐齐排列的七枚银针,此刻空了一处。
铜镜里她眼底的温软退去,取而代之的时冷冽的焦灼,半点不见面对赵琰时的娇软,指尖陷入掌心里,才压住心头的慌:“没人进来,难不成这针是自己长腿跑了?”
能避过流溪的机关,还能在赵琰的眼皮底下溜走。这凝梅苑的水,比她想的还要深。
“没痕迹,便是最显眼的痕迹。”她合上妆匣,语气干脆,“替我更衣。”她不能慌,更不能表现出对哪个物件的在意,越是此刻,越要稳住阵脚。
春桃为她换好藕荷色绣折枝海棠襦裙,发间缀几颗圆润莹白的珍珠,既不失世子妃的体面,又透着温婉随和。刚收拾停当,外间便传来沉稳的靴声。
赵琰竟折回来了。
他今日一身墨蓝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愈发挺拔,脸上银面依旧泛着冷光。沈知意扬着笑意迎上去,想要伸手接过他手中的马鞭。
赵琰却手腕轻巧一转,避开了她的手,反手将马鞭扔给身后的凌风,语气平淡地告知:“待会儿,后院那几位会过来给你请安。”
沈知意抬眸看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这凝梅苑里,住着不少各方势力安插的眼线。有府里早年塞进来的通房,有宫里赏下的侧妃,虽赵琰从未碰过,名分上却也算半个主子。
“按规矩,新妇进门次日,妾室需向主母敬茶。”赵琰语气冷淡,仿佛提及的不是自己的妾室,而是一堆碍事的摆设:“不必迁就她们。”
沈知意眼波流转,身子微微前倾,歪着头看着赵琰,声音软绵带了点娇嗔:“爷这是心疼妾身,怕妾身受欺负?”
赵琰从鼻间哼出一声短促的冷音:“你是靖南王府的世子妃,是这凝梅苑的主母。她们若不安分,你随意处置。处置不了,就让凌风丢出去便是。”
沈知意心头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