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电报局阵地易手七次。
每一次,都是日军攻进来,广西兵打出去。
每一次,都是血与火的交织,生与死的擦肩。
到天亮时,电报局大楼已成一片焦土,但膏药旗依然插不上楼顶。
而联队长至死都不知道,其实在他指挥部周围“活跃”的所谓“支那大部队”,从头到尾只有魏和尚带的那十几个人。
天色微明。
日军一夜苦战,付出超过八百人的伤亡,却只占领了几处无关紧要的废墟。七座核心堡垒,依然没有一座被完全攻克。
更让前线指挥官头疼的是,他们的兵力被“稀释”了。
原本计划以绝对优势兵力逐个拔除中央堡垒,但那些一夜之间从废墟里冒出来的中国散兵,像苍蝇一样赶不走、拍不死。
日军各联队长们不得不分出大量部队去“清剿”后方,否则通讯线被割断、辎重队被袭击、甚至指挥部都被摸上门,仗根本没法打。
主攻方向上的兵力,就这样被一点点抽走了。
园部和一郎站在临时指挥所外,望着硝烟弥漫的江州城,久久不语。
参谋长小心上前:“司令官阁下,支那援军距离已不足十公里。外围阻击部队伤亡过半,请示……是否调整部署?”
园部没有回答。
他看着城中央,那面依然飘扬的六十七军军旗。
残破,焦黑,弹孔密布,却还在晨风中倔强地飘动。
他突然明白了。
这场仗,不是战术仗,不是火力仗,甚至不是人海仗。
这是意志的仗。
他面对的不是陈实一个人,不是六十七军三万残兵。
他面对的是四万万人不想做亡国奴的决心。
“继续进攻。”他说,声音沙哑疲惫,再没有昨夜的疯狂。
“哈依。”
参谋长转身传达命令。
园部依然望着那面旗。
他想起明治天皇的教诲:军人当以服从为天命,以战死为荣耀。
可对面那些中国军人,没有天皇,没有武士道,为什么也能死战不退?
他找不到答案。
城中央,中央银行废墟。
陈实靠在半堵断墙边,望着升起的朝阳。
他浑身是伤,左臂脱臼自己接上了,额头的血已经凝结成黑痂,肋骨断了两根,每呼吸一下都痛。
但他还活着。
“军座,各小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