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父爱喝温热的茶,既不烫口,也不喜寒凉。
而近日他眼前那盏已是热了两次,又放凉了两次。
枝挽跪坐在他面前的蒲团上,不敢抬眼。
小师父未曾发怒,也未曾像其他长老们生气时叫她站桩、罚她抄经,可她就是害怕。
除了害怕,还有羞耻和后悔,沉甸甸的压在她的心口上,烧得她整个脸颊像是被风狠狠刮过一样。
为什么偏是他?
为什么那个场景偏偏被他看到?
她又在心里问自己,她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压抑不掉心里的顽劣念头。
假设是其他人,她总可以不要脸地搪塞过去,她不在乎那些人怎么想,反正她不在乎。
可她不能不在乎小师父的想法。
思索中,眼前被推来一盏茶。
茶盏釉面温润,茶汤清澈。
这是……不怪她吗?枝挽刚要伸手去接,却见对面谪仙似的人看向她。
他的眼睛里多了一抹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心下那点侥幸瞬间灰飞烟灭。
他抬起手,落在自己那件雪白的长衣领口。
然后,他解开了第一道衣扣。
枝挽的呼吸猛地一窒,几乎从蒲团上弹了起来。“小师父!”
他却未停下手上的动作,指节快速地又滑下两颗扣子,里衣就这样暴露在枝挽眼前。
他又去解腰间的长带,修长的手指在带结间穿行。
行渡做这些,没有一丝一毫色气,就像在做更衣这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可落在枝挽眼中,却能够惹得她眼眶发红。
她知道自己做错了,小师父何苦用自己来惩罚她?
他是她的小师父,是她在这世上最敬重、最不敢亵渎的人。
“小师父,别脱了……”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抓他的手腕,“枝挽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这些年,他们师徒从未逾矩。
她即使好奇也不曾有过半分肖想。就算给他上药,她也从来没有故意去偷看他的身体,总是低着头,只盯着伤口。
而如今因为她的举止,小师父竟然……
竟然用这种方式来告诉她,她错得有多离谱。
见她快要落泪,生生咬着牙忍住的样子,行渡微微顿住。
“这样就够了吗?”他问,嗓音清淡,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