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味。
那是汗水、排泄物,以及某种正在发酵的恐惧混合而成的味道。
黑田大佐蜷缩在角落的行军床上。
身上裹着两床军被,却依然止不住地哆嗦。
他那双曾经握着指挥刀、不可一世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攥着领口,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
厚重的德制防爆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黑田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抓起枕头下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枪口颤抖着指向门口。
“谁?”
门缝里挤进半个身子,是联队参谋长小林少佐。
小林手里端着一个铝制饭盒,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联队长阁下,是我。”
小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但尾音里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
“该吃晚饭了。”
黑田没有放下枪,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饭盒。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先吃一口。”
黑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小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长官的意思。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勺子,当着黑田的面大口吞咽着饭盒里的杂粮饭和罐头肉。
直到小林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又张开嘴展示空空如也的口腔,黑田才慢慢垂下了枪口。
那个女人手段太脏了。
谁也不敢保证,她会不会买通伙房的士兵,在饭菜里加点氰化物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黑田接过饭盒,狼吞虎咽地扒拉了两口。
但他很快就停下了动作。
因为他看到小林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那是一种混杂着怜悯、恐惧和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
“有话就说。”
黑田把饭盒扔在桌上,米粒溅了出来。
小林往后缩了缩脖子,似乎在积攒勇气。
“刚刚……那个广播又响了。”
黑田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次她没说话。”
小林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空气中的某些东西。
“她在讲故事。”
“讲什么?”
“讲……三年前,河北赵家庄的事。”
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