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飞过八个半。
飞完下来眼珠子全是血丝,看东西重影。
那天晚上不敢睡觉,怕一闭眼就再也看不见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跟秤砣一样沉,“现在你告诉我,这玩意儿能做十八个G的机动。
不需要抗荷服,不需要氧气面罩。
不需要考虑飞行员的死活。
不管多极限的机动都敢拉杆。”
林建正面对着他。
“刘团长,我从来没觉得飞行员是累赘。
设计‘暗影’的时候,我想过让它载人。
但结论是——如果让座舱、弹射座椅和生命维持系统占据飞行器的空间和重量,性能会下降到马赫三。
而且一旦被击落,损失的不只是飞行器,还有一个国家花了十年才培养出来的飞行员。”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只有刘国梁听得见:“朝鲜战场上,我们有多少飞行员没有回来?”
一旁的老郑轻叹了一口气:“一百七十一人。”
“一百七十一人。
我的每一位牺牲都是折在我心上的钢钉。
所以‘暗影’必须是无人机。
不是因为它比人强——而是因为,我不想再让任何一个飞行员去扛那些超出人类极限的机动。
机器摔了可以再造,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刘国梁没再问了。
他保持立正姿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的僚机。”他说,“一九五一年,十二月,清川江上空。
我们被四架‘佩刀’咬住尾巴。
我让他跳伞。
他说——‘团长,你先跳。
’”
刘国梁把军帽重新戴好,帽檐压得很正。
“所以我不跟你争技术,我只跟你确认一件事——你刚才说的那些,不是画在纸上的大饼。
你把那些承诺装进这架飞机里。
让它飞得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快到敌人的导弹追不上。
让所有被你编入编队的年轻人,都要回来。”
说完他伸出手。
不是去握林建的手,而是拿起桌上那支红粉笔。
他在黑板上的“十八G”旁边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箭头后面写了三个字——“能做到?”
林建接过他手里的粉笔,在那个问号上划了一道斜线,把问号改成了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