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回头,举起手里那个磕了瓷的缸子,晃了晃。
“不换。这个用着顺手。”
“顺手?”李副部长瞅了一眼缸沿上那块灰黑色的铁胎,“那玩意儿都破相了。”
“破相才好。破相的东西没人偷。”
李副部长愣了一秒,然后乐了。乐完了,他拿起红色内线电话,开始拨号。今天晚上还有一堆调令要发,一堆文件要签,一堆保密协议要送到每一个人手上。办公桌上那个灰绒布包已经不见了——林建走的时候把它也带走了,送回保险库。
保险库在地下二层。
说是保险库,其实是个加固过的地下室。墙是钢筋混凝土浇的,门是二十公分厚的钢板,装着双钥匙锁——一把在林建身上,一把在保密室主任身上。两个人同时开,才能进。
库房里就一个铁皮柜。铁皮柜里就一个灰绒布包。林建把包放回去的时候,柜子里已经多了好几样东西——热成像样机的光学镜头,通信终端的备份电路板,“天工”遥操作数据链的校准记录。每样东西都用绒布单独包着,上面贴着编号标签。
保密室主任姓秦,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头儿,头发掉得差不多了。他拿着一本登记簿,看着林建把东西放好,然后在登记簿上填了一行:十一月二十日,林建归还北斗-0甲-001号原型机。备注:外观完好,通话记录已存档,录音带已交保密室。
林建签了字。要往外走的时候,老秦叫住了他。
“林工,等一下。”
林建回头。老秦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搪瓷缸子。
新的,带红五星的那种。釉面上印着一行字: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李副部长让准备的。”老秦把缸子往林建面前推了推,“他说你那个旧的磕了瓷,看着寒酸。又说你要是不肯换,就让我告诉你一一这个新的不是让你用的,是让你搁在办公室的。别人看着舒坦。你该用旧的还照用旧的,没人管你。”
林建看着那个新缸子,笑了一下。他把新缸子拿起来,掂了掂,然后放在老秦的桌上。
“搁在保险库吧。保密室里还得有个喝茶的。”
老秦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他拿起新缸子,倒上热水,茶叶是自带的茉莉花茶,香气飘出来,在这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是唯一鲜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