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没直接回答。他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
“先把轨道数据录进去。等他们打上去了再说。”
他顿了顿,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不烫了,温的。
“咱们不赌。咱们看。”
陈岩点了一下头,敲了几个键。屏幕上,一个新的轨道参数条目弹了出来,标签是空白的,什么都没写。
光标在那个空白标签上一闪一闪的。
林建看着那个光标,端起搪瓷缸子,转身走回角落。
李副部长还坐在那儿,手里翻着情报汇总的后半部分。他翻到某一页,突然停下了。
“哎,老林,你看这个。”
他把一页纸递过来。
“火腿查理”开的盘口统计数据。
选项一下注总额:三千四百二十美元。
选项二下注总额:两千一百五十美元。
选项三下注总额:五千六百八十美元——遥遥领先。显然全星条国的无线电爱好者都坚信“旅伴一号”会在天上放首歌。自从“探险者”收到《兰花草》之后,这些人觉得卫星不放首歌都不好意思叫卫星。
选项四下注总额:一百二十美元。一共十二个人押了,全是天文馆的退休老教授,大概属于情怀注。
林建看完,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介于“有意思”和“走着瞧”之间。
他把纸放回桌上。
“五千六百八赌人家放歌。”他端起搪瓷缸子,一口喝干,“这帮人不长记性。”
李副部长没听懂:“什么记性?”
林建站起来,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往门口走。
“上次放歌的是谁?”
李副部长愣了一下,然后不说话了。
……
拜科努尔发射场的凌晨,冷得能把鼻涕冻成冰柱。
发射架上,“旅伴一号”整流罩结了一层薄霜,探照灯打上去,亮得晃眼。
科罗廖夫站在地下掩体的主控台后面,手里攥着一根铅笔。铅笔已经被他攥出了裂纹,木头上全是手汗。
“遥测正常。”
“燃料加注完成。”
“增压正常。”
他身后站着两个穿军大衣的人。一个是将军,一个是政委。政委手里拿着个红皮本子,准备往上面写点什么。
“还有多久?”将军问。
“二十七分钟。”科罗廖夫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