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子前面站了几十号人。有穿蓝布工装的,有穿白大褂的,有穿胶鞋的,有光着脚穿解放鞋的。最前排是郑教授和冯先生,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高一个矮,一个戴眼镜一个不戴,但都看着同一个方向。
林建站在人群边上,手里没拿铁锹。他不是来奠基的,是来验收地基处理方案的。他来之前陈岩跟他说:“别穿新的,这儿一天下来就没干净的。”他穿了一双解放鞋,鞋面上已经蹭了两道泥印子。
一个穿蓝布工装的人站到牌子前面,清了清嗓子。周围所有人都不说话了。海风吹过来,把牌子上的白漆字母吹歪了——没歪,是光照的。
“同志们。”
他顿了顿。
“这块地底下,是花岗岩。很硬。但再硬也硬不过我们的决心。”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
“五年。五年之后,这里的电,从这里出发,沿着输电线路,送到几百公里外的工厂、矿山、学校、医院。送到所有需要光的地方。这件事情,一百年后的人回头看,会说——这是一个世纪的起点。”
他说完,没有掌声。
只有海风吹动松林的声音,还有远处钻机还在往下打的声音——嗵、嗵、嗵。
然后所有人开始干活。
没有交接仪式,没有领导讲话,没有安排好的合影。扛铁锹的人往地基坑那边走,抬钢筋的人往加工棚那边走,测绘员架起经纬仪,对着控制桩瞄。
有人蹲在地上喝搪瓷缸子里泡的浓茶,喝完一抹嘴,拎起铁锹接着挖。
郑教授站在林建旁边,手里卷着一张图纸。
“压力容器的锻件毛坯,明天从东北发车。走铁路,七天到。沿途我们安排了两个监测点,测冲击和振动。万一路上颠坏了,半路就叫停找原因。”
“运输过程中降了温怎么办?”林建问。
“包了保温被,三层。里面是石棉,外面是帆布,最外面是防雨布。沿途车站安排了蒸汽机车待命,万一掉了温就推过去补热。”
林建点了点头。旁边有人喊他:“林总工,地基开挖面发现一段破碎带,过来看看!”
他转身往坑里走,解放鞋踩在泥浆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同一时间,几千公里外的莫斯科郊外。
拜科努尔发射场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发射架上的整流罩在探照灯底下泛着银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