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全是人。密密麻麻的,仰着头,看着那块最大的广告牌——上面是一张火箭的巨幅照片,照片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倒计时时钟。
十。九。八。
每跳一个数字,广场上的人就跟着喊一声。
“十!”
“九!”
“八!”
一个擦鞋匠坐在街角,收音机挂在椅子上,音量拧到最大。他手里还拿着鞋刷子,但鞋不擦了,抬着头,盯着收音机。
一个西装男坐在擦鞋摊上,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穿着鞋。他也不催。也在听。
伦敦,特拉法加广场。
大喇叭挂在纳尔逊纪念柱上。广场上全是人。
……
卡纳维拉尔角,发射控制中心。
倒计时已经走完。火箭点火、升空、一级分离、二级点火——每一步都按部就班,跟排练过的一模一样。威尔逊的声音通过短波传遍全球,平稳、清晰,偶尔带一点克制的激动,像在念一本写得挺好的说明书。
“探险者一号已进入预定轨道。整流罩分离正常。卫星——开始释放。”
全球三亿听众屏住呼吸。
收音机前,家庭主妇手里的抹布停了。擦鞋匠手里的刷子停在半空。伦敦特拉法加广场上,那个戴礼帽的老绅士把收音机贴在耳朵上,假牙差点掉出来。东京银座,电器行门口围了三圈人,老板把音量拧到最大。
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个声音。
“哔——哔——哔——”
那是“探险者”的信标信号。NASA公布过,108兆赫,短波,规律脉冲。报纸上管它叫“星条国的心跳”。
威尔逊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高了半度。
“听众朋友们,现在——请听——来自太空的回音。”
他按下了接收信号的切换开关。
全球转播网络同步接通。
然后——
收音机里传出来的不是“哔——哔——哔——”。
是一个旋律。
一个说不上来是什么玩意儿,但确实是个旋律。清脆、单调,像八音盒,又像小孩子拿筷子敲玻璃杯。音调说准不准,说歪不歪,但循环起来之后,那调子就赖在耳朵里不出来。
“叮叮咚咚——叮咚叮——叮叮咚——叮叮叮咚——”
三秒。
没人反应过来。
五秒。
威尔逊的嘴张着,没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