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没睡。
他坐在宿舍的桌前,桌面上摊着白象那边的阵地分布图,旁边是“天眼”传回来的热成像照片。照片上,那些密集的光点像一窝蚂蚁,挤在山谷里。
他拿着铅笔,在图上标坐标。炮兵阵地的坐标、弹药堆栈的坐标、指挥所的大概位置、补给线的节点。
标一个,画个圈。标一个,画个圈。
画到最后,地图上全是红圈。
他放下笔,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圈,想起了一个老段子。
说是有个白象将领视察前线,问士兵:“如果龙国打过来,你们怎么办?”
士兵立正回答:“报告长官,我们用刺刀把他们赶回去!”
将领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那如果他们有坦克呢?”
士兵想了想:“我们用炸药包!”
“那如果他们有飞机呢?”
士兵沉默了。然后说:“长官,那我们就用弹弓。”
将领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你们有信心就好!”
林建当时看这个段子,笑得不行。但现在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不是段子。这是真事。
这帮人,从上到下,活在一个自己编织的泡泡里。泡泡外面是真实世界——有雷达,有卫星,有能飞到两万四千米的飞机,有能在三分钟内把一个营打成零件的火箭炮。但他们看不见。或者说,不想看见。
你没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但你可以让他疼到睡不着。
林建把地图折好,塞进文件袋。
窗外,戈壁滩的风又起来了。呜呜地吹,像有人在哭。
远处停机坪上,“尖兵-1”的轮廓在月光下模模糊糊,像一头蹲着的铁兽。
明天,它就要往西飞了。
林建关了灯,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地图上的红圈。
还有那句话,他不知道在哪儿看到的,但记得很清楚——
“白象不行。白象永远不行。不是因为他们没有能力,是因为他们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可救药的、自欺欺人的傲慢。”
他翻了个身。
睡不着。
索性不睡了。
爬起来,打开灯,铺开图纸,开始算高原上的弹道修正。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窗外,风更大了。
……
西南前指,地下指挥中心。
灯管白惨惨的,照着墙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