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车那根管子。
35毫米的内孔,还得拉膛线。虽然林工说了,精度要求不高,但这毕竟是“枪管”,老孙头心里有敬畏,每一刀下去都小心翼翼。
这时候,车间门口一阵骚动。
一群人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高科长,技术科的一把手。今儿他特意换了身没补丁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亮,就是脸色有点紧绷,跟要去相亲似的。
跟在他身后的,是几个大鼻子蓝眼睛的老外。
北极熊专家团。
这帮老大哥那是真壮实,一个个跟铁塔似的,穿着质地优良的呢子大衣,脚蹬皮靴,走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咯噔咯噔”响。
他们脸上挂着笑,那是真热情的笑,看见什么都点头,嘴里嘟囔着“哈拉少”。但这笑里头,怎么看都带着股子像是城里亲戚下乡视察穷表弟的味儿。
那种“你们不容易,虽然东西破了点,但精神可嘉”的优越感,藏都藏不住。
“这是我们的精加工车间。”高科长一边走一边介绍,旁边的翻译是个戴眼镜的小年轻,磕磕巴巴地翻成俄语。
领头的专家叫伊万诺夫,是个大胡子,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一边看一边摇头又点头。
他指了指旁边一台正在干活的铣床,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翻译擦了把汗:“高科长,伊万诺夫同志说,这台机器的进给速度太慢了,效率低,而且刀具的角度磨得不对,浪费材料。”
高科长赔着笑:“是是是,咱们底子薄,技术还得向老大哥学习。”
伊万诺夫爽朗地大笑,拍了拍高科长的肩膀,差点把瘦弱的高科长拍个趔趄:“放心,达瓦里氏,我们会教你们的。一切都会有的。”
一行人走到了车间中间。
老孙头正聚精会神地退刀,一根粗壮的管子刚车出个雏形,还在卡盘上转着,泛着幽幽的蓝光。
伊万诺夫停下了脚步。
他是搞军工的行家,眼睛毒。
只一眼,他就觉得不对劲。
这管子,太短,太粗。
说是炮管吧,壁太薄,而且口径看着也就三十多毫米,做炮有点寒碜。
说是枪管吧……
伊万诺夫皱起眉头,大步走过去,也不嫌脏,伸手就摸了摸还在温热的管壁。
“这是什么?”他问。
翻译赶紧跟上:“老孙师傅,专家问你这是啥零件?”
老孙头停了车床,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