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双手插兜,走在前面,苏雪拎着个小布包,气鼓鼓地跟在后头。
这年头的奉天城,那是真有“重工业长子”的派头。
满大街都是苏式或者日式留下的建筑,灰扑扑的,但这灰里透着股子硬气。
有轨电车“咣当咣当”地在大马路中间晃悠,车顶的辫子时不时冒出一串火花,吓得路边的野狗一激灵。
路边也没什么正经路灯,全靠两边店铺透出来的昏黄灯光。
“哎,你走慢点能死啊?”苏雪在后面喊,高跟小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哒的响。
林建停下脚,回头看她:“大小姐,是你非要吃红烧肉。去晚了,肉铺那案板比你脸都干净。”
“你脸才干净呢!”苏雪追上来,喘了口气,“这破路,怎么这么多坑。”
“这叫历史的痕迹。”林建随口胡扯,“前面就是菜市,跟紧了,别让人把你当大葱给顺走了。”
菜市场这会儿正是尾市,乱得像锅粥。
卖菜的吆喝声、讨价还价的吵架声、还有不知道谁家鸡跑出来的咯咯声,混成一片。
林建熟门熟路地钻进人堆,直奔肉摊。
“老板,来二斤五花,要三层肥两层瘦的!”
苏雪一听就不乐意了,拽了拽林建的袖子,小声说:“哎,买瘦的呀。肥的多腻人。”
林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这年头,肚子里都缺油水。肥肉那是硬通货,能炼油,能解馋。
瘦肉?那是没人要的柴火棍。也就是苏雪这种干部家庭出来的,才不知道民间疾苦。
“听我的。”林建没理她,转头冲老板喊,“再搭块板油!不搭不买啊!”
老板是个光头,手里切肉刀舞得飞快:“行行行,看你带个这么俊的媳妇,送你了!”
苏雪脸腾地一下红了,刚要解释,林建已经把钱拍案板上了——厚厚一沓子票子。
这年头通货膨胀厉害,买斤肉得抱一捆钱,不过好歹不用票,有钱好使。
“走了,媳妇。”林建故意喊了一声,拎起肉就走。
“谁是你媳妇!”苏雪追上去掐他胳膊,但这手劲儿落在林建厚实的工装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刚才那是为了砍价,懂不懂?战术欺诈。”林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两人又买了土豆、茄子、青椒。苏雪看着林建挑土豆那熟练劲儿,甚至还知道把带芽的给扔回去,心里有点犯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