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的尖叫声,穿透了寂静的夜空,把外面树上的乌鸦都吓飞了两只。
她抓起搪瓷缸子,往里面一看。
果然,杯沿上有一圈黑乎乎的油渍。
而她刚才……
苏雪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冲出门去,对着花坛就是一阵干呕。
呕完了,她直起腰,擦了擦嘴角的眼泪。
看着林建消失的方向,她咬牙切齿,却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混蛋……”
她骂了一句。
然后转身回到屋里,看着那张画了一半的图纸,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情书。
她坐下来,拿起笔,顺着林建留下的线条,一点一点地描绘起来。
夜色更深了。
但这间小小的绘图室里,却亮着一盏不灭的灯。
……
奉天军工厂,技术科办公室。
早晨的阳光惨白惨白的,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照进来,看得见空气里漂浮的尘埃。
林建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那个从车间顺来的搪瓷缸子,张嘴打了个哈欠。这一口哈欠打得惊天动地,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昨晚画图画到后半夜,脑子里全是那些复杂的机械结构,睡得不踏实。
“咣当!”
门被撞开了。
不是推开,是撞开。
高科长像个被狗撵的兔子一样冲进来,帽子都歪了,风纪扣也没扣好,一脸的火烧眉毛。
“祖宗!我的活祖宗哎!”
高科长冲到林建桌前,双手撑着桌面,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全是红血丝。
“你还有心思喝水?火上房了!”
林建慢悠悠地吸溜了一口热水,把茶叶沫子吐回缸子里。
“咋了科长?天塌了有个儿高的顶着,您这一米八的大个子,怕啥。”
“怕啥?怕掉脑袋!”
高石山急得原地转圈,皮鞋底子在水泥地上蹭得吱吱响。
“刚才军工部来电话了,李部长已经在路上了!吉普车!估计再有一个钟头就到!”
“来就来呗。”林建放下杯子,“来看咱们的新产品,好事啊。”
“好个屁!”高石山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的苦大仇深,“你忘了我昨晚咋汇报的?我说那是枪!107毫米的枪!李部长那是带着气来的,说是要来看看什么枪管子能塞进拳头去!要是让他看见那几根焊在一起的水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