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开得有点快,风在敞篷外呼啸,把车里震耳欲聋的工业金属噪音撕扯得支离破碎,又蛮横地灌进来,混合着引擎的低吼,吵得人脑仁嗡嗡作响。
挺好。
她要的就是这个。
之前那些在摄影棚里浸染了太久的画面和情绪,被这粗暴的风噪和更粗暴的音乐,一点点刮擦、冲淡。
现在的她,就是个开快车、听噪音、脑子里啥也不想放空的普通人。
导航提示还剩一公里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从金黄变成了暗紫。
远处,帝国马球俱乐部那片巨大的平地上,几个庞然大物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那是音乐节的主副舞台骨架,像钢铁巨兽的骨架,此刻已经开始闪烁着调试的灯光,红蓝绿白,不规则地切割着越来越浓的夜色。
更明显的是声音。
关掉车载音响,世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另一种声音从四面八方,更准确地说,是从脚下的大地,从前方的空气里,隐隐约约、却又无比沉重地传了过来。
咚…咚
咚…咚…
不是音响里传出的精致鼓点,是更原始、更混沌的闷响,像是遥远的地底有巨兽在翻身,又像是有无数人同时在用脚踩踏大地。
空气微微震颤,连带着车身似乎都有极其细微的共鸣。
那是重型音乐节现场特有的,低音部分凝聚成的物理压力,隔着几公里就开始宣告自己的存在。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干燥的、荷尔蒙混合着尘土、汗水隐约气息的躁动。
苏晚晚把车拐下主路,在离入口还有一段距离的一片稀疏灌木旁停下。
后面那辆黑色雷克萨斯也默契地减速,停在几十米开外,像一头蛰伏的黑色野兽,沉默地融入渐浓的夜色。
她熄了火,拔掉钥匙。
耳朵里还残留着工业金属尖锐的耳鸣,但远处那沉重、规律的闷响立刻填补了空白。
掏出手机看了眼,又快速查了下今晚的压轴阵容。
行,来得正好,硬菜还没上桌。
推开车门下车,傍晚的风一下子变得具体起来,带着沙漠边缘特有的干爽凉意,也裹挟着更清晰的、人群隐约的喧嚣和电吉他的失真riff。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