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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
    锯割骨头的声音终于停了。
    那种令人牙酸的、像是用钝刀子在玻璃上刮擦的声响消失后,地下室里陷入了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那盏昏暗的煤油灯在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灯芯跳动着,把周围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投射在潮湿发霉的砖墙上。
    “好了。”
    那个绰号“屠夫”的卫生员,他在入伍前是个给马接生的兽医直起腰,长出了一口气。
    他手里拿着一把普通的木工钢锯,锯齿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肉泥和白色的骨茬。
    他把锯子扔进旁边的铁皮桶里,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止血钳。”
    他伸出手,那双手上全是滑腻的血。
    旁边的助手递给他一把止血钳。
    赫尔曼躺在两张拼起来的弹药箱上。
    他已经昏死过去了。
    那张年轻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咬得稀烂,甚至能看到里面的肉丝。
    在他的左腿位置,现在只剩下一截被纱布层层包裹的残端。
    那是大腿根部往下十公分的地方。
    剩下的小腿和脚,被扔在角落的一个麻袋里。
    那只脚上还穿着一只军靴。
    丁修靠在门口的阴影里,手里捏着那个刚抢回来的药瓶。
    那是磺胺粉。
    为了这瓶药,他们钻进了下水道,杀了六个俄国人,每个人都弄得一身屎尿。
    “给他用上。”
    丁修走过去,把药瓶递给卫生员。
    “全用上吗?”卫生员看了一眼那个小玻璃瓶,那是德国拜耳公司生产的高级货,在黑市上能换一箱子黄金
    “这可是救命的东西,通常只给军官用。”
    “全用上。”
    丁修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如果不够,我再去抢。”
    卫生员不再多话。他解开刚包扎好的纱布,露出那个还在渗血的创面。
    那是一个恐怖的切口。肌肉像绽开的花瓣一样翻卷着,中间是惨白的骨头断茬。
    卫生员把白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到血肉,迅速溶解,渗了进去。
    “希望能有用。”
    卫生员一边重新包扎,一边低声嘟囔
    “但你也别抱太大希望。那是下水道的水。那里面甚至可能有霍乱或者伤寒。”
    “他能活吗?”汉斯站在丁修身后,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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