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区下了大半宿的雨停了,空气里飘着散不开的土腥味和水泥发酵的潮气。
老陈披着沾满泥浆的黄大衣,脚上套着一双掉了胶底的解放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罗湖大厦工地泥泞的坑洼地里。
他每天习惯第一个到场,挨个检查前一天的钢筋绑扎和水泥养护情况。
绕过堆得老高的沙石料堆,老陈习惯性地往一楼大厅中心位置走。
那里留着四个十五米深的电梯基坑。
按原计划,今天他得去海关那边打听那批德国洋落能不能提货,要是再提不出来,这楼层的室内隔断墙就没法往上砌。
老陈咬着旱烟袋,走到基坑边缘,探头往下看。
他揉了揉眼睛,把旱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又拿脏兮兮的袖口用力擦了擦眼皮。
底坑里凭空多出了四个巨大的方形木质包装箱。
箱子外头裹着厚实发亮的防雨塑料膜,那玩意儿个头极大,几乎把基坑塞得满满当当。
“活见鬼了。”老陈嘀咕出声,昨晚他就在工地旁边的工棚里睡着。
这种几十吨重的机械设备进场,起码得动用两台重型卡车和一台履带吊车。
机械轰鸣声能把方圆三里地的人都吵醒,可昨晚除了雨声,连个车轱辘碾土的声音都没有。
老陈赶紧跑回工棚,把还在睡觉的安装队长老李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两人喊上几个膀大腰圆的技术工,拿着撬棍和手电筒,顺着脚手架旁边的临时木梯爬进基坑。
老李拿着小刀划开其中一个箱子外头的塑料膜,木板已经被拆开了几块。
手电筒的光打进去,一大片光洁反光的金属亮面晃得老李睁不开眼。
那是一排排列整齐的轿厢外壳面板,表面不仅做了拉丝处理,连一丝毛边都摸不到。
老李干了三十年机电安装,伸手在不锈钢导轨的切面上来回摸了两下,手指头直哆嗦。
“这……这手艺。”老李咽了口唾沫,转头看着老陈。
“陈师傅,那帮德国鬼子改性子了?昨天还说那批货风吹雨淋长了铁锈。
今天这导轨滑得连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这绝对不是海关卡着的那批货!”
老陈心里也没底,正要让人去叫大牛,头顶上就传来了动静。
大牛穿着一件发白的黑背心,站在基坑上面往下看,中气十足地喊:“陈工头,底下的货对过数没?四个坑,四套件,没少吧?”
老陈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