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工人又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那些有钱的大单位和建筑队,全被省城的建材大老板李德海给包圆了。
李德海拿着批条卡着渠道,放了话出来,谁要是敢买三建的钢,以后就别想在南粤省的地界接工程,硬生生把咱们厂给逼死了。”
听到李德海这个名字,林软软心里顿时有了底。
这是一个在省城靠垄断和强买强卖起家的大倒爷。
他背后的关系网很杂,特区那个王彪估计就是靠着他拿的批条。
远处传来一阵自行车链条摩擦的声响。
一个中年男人骑着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从马路对面过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头发白了一大半。
自行车前方的车筐里放着一个掉漆变形的铝水壶。
工人们看到他,立刻围了上去。
“马厂长!马厂长回来了!”
马大庆双手捏住车闸,双脚踩在地面上稳住车身。
他从车座上跳下来,右脚踢下脚撑把自行车停稳。
他看着围上来的几十号工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马大庆低下头,走到门卫室旁边的砖墙底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木头做的烟袋锅,往里面塞满黄褐色的烟丝。
他拿出一盒受了潮的火柴,在火柴盒上划了好几下,火柴头全断了也没划出火星。
刚才那个老工人走过去,把手里抽了半截的红塔山递给马大庆。
马大庆抬头看了一眼,摆摆手没接。
“我不抽这个,太呛嗓子,大伙儿散了吧,市局那边没钱。
上面的意思是让咱们厂自谋出路,自负盈亏。”马大庆的声音哑得厉害。
这话一出,外面的空地上顿时喧闹起来。
“厂长!我家里老娘住院,还等着钱交医药费拿药啊!”
“我小儿子下个礼拜开学要交两块钱学费,我翻遍家里抽屉连两毛钱都凑不出来。”
马大庆双手抓着自己灰白的头发,把头深深埋在双膝之间。
“库里那批货要是能折点价找到买主卖出去,多少能给大家发一个月的生活费。”马大庆抬起头,红了眼眶。
林软软用手碰了碰霍铮的胳膊,两人迈步准备走过去搭话。
这时,马路尽头传来汽车发动机加速的声音。
三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排成一排,沿着长满杂草的水泥路飞快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