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缩着脖子，双手死死捂住后脑勺，哭丧着脸连连磕头。
“别打，别打！我说！”王老板扯着破锣嗓子嚎叫，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
“这片烂滩涂邪门得很！前头芦苇荡深处，住着几户打死也不肯搬走的老渔民！”
霍铮目光冰冷，军用胶鞋踩着脚下的烂草根，居高临下盯着他。
“这地界一没路二没电，几户快饿死的老头老太太，能买得起你的烤红薯？”
王老板咽了口口水，抬头看了霍铮一眼又迅速垂下头。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这地界里的什么东西：“霍长官您是有所不知！这老头老太太穷得揭不开锅，可架不住有人给他们送钱！
这半个月，每到天黑，总有开着黑色轿车的大老板找过来，提着一皮箱一皮箱的大团结，求着要买他们脚底下的破茅草屋！”
林软软手指停在半个红薯上，皱起了眉头。
王老板竹筒倒豆子般说道：“那些大老板出手大方，谈不拢就急躁，我就推着炉子在旁边卖红薯。
他们饿了随手甩个三块五块的不用找零，我这就为了蹭点油水。”
林软软转过头，和霍铮对视。
特区市委关于私营企业参与基础设施建设的规划批文才刚刚下来。
这消息连管委会内部都没几个人知晓。
现在居然有人提前半个月摸进罗湖烂泥地，带着现金下乡扫货买地！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投机倒把。
有人在跟她抢这块未来寸土寸金的聚宝盆，对方消息灵通，资金雄厚，是个硬茬子。
“大牛，把他提起来。”林软软把吃剩下的红薯扔回推车上，拿出手帕擦净了手。
大牛揪住王老板的后衣领，往上一提。
王老板双腿打着颤站直，鞋底的黑泥糊了一地。
“带路，去见见那几个老渔民。”林软软理了理大衣的领口，语气干脆。
王老板吓得连连摆手：“去不得！林老板，那帮老骨头脾气臭得很，拿着火铳守门！
前几天有个戴金丝眼镜的买办去劝，被老头一柴刀砍在脚后跟上，血流了半个水沟。”
“废什么话！”大牛双眼一瞪，手腕发力，拽着王老板就往前走。
“敢在俺嫂子面前耍花样，老子先劈了你！”
王老板哭丧着脸，只能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