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抱歉,让你一个人过来见我。”她很想见一见邺。
但她想,邺应该不想见到她。
殿中仅有一盏灯勉强照明,太后眼睛不太好,看不得太亮。
阿蛮摇摇头:“民女该来的,夫君在殿中议事,我也正好出来解解闷。”
姬凝华的语气很平静,她认真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姑娘,从前见过,但其貌不扬,看一眼就很容易让人忘记。
如今再看,依旧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平平无奇,安静内敛。
她拉着阿蛮的手往殿中走:“同我说说吧,说说你们在宁州的日子。”
阿蛮沉默了片刻,垂眸细语:“宁州的日子没什么特别的,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出门挣钱,还得去挖地种地,养鸡养鸭……”
她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多了,就不再说了。
“怎么不说了?”
“寻常生活,无甚特别的,郎君如今一切安好,只余后腰脊骨有旧伤在,但会康复的。”
“你也在怨我?”姬凝华疲惫的双眼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
或许是愧疚后悔,或许是无奈疼惜。
为人母亲,总是想着替孩子承担一切苦痛,恨不得这世上的所有病痛都冲自己来,而不要去折磨孩子。
可当初邺被他的父亲百般折磨,她又能做什么?
不过是求着那高高在上的天子,留一个随行的人在他身边伺候着。
她想,这或许就是上天注定,或许是她这辈子做过唯一一件还算对的事情,给邺创造了一丝生机。
不然邺是无法活着抵达宁州的。
“民女不敢!”
姬凝华默默看着她,问:“你与邺在宁州,吃了许多苦吧。”
阿蛮依旧摇头:“不曾吃过苦。”
姬凝华没听见似的,继续自说自话:“邺三岁离母,后又遭生父厌弃,乳母背叛,身边所留之人唯你一个。”
“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她想,如今邺定是将他的妻子视作了心头肉,掌心宝。
“太后娘娘是郎君母亲,是血脉相连的至亲,郎君最是仁善,生育之恩断不敢忘。”
“生育之恩?”姬凝华笑出了声来,大抵是在嘲笑自己:“我只是生了他一场,不曾费心养育过。”
“从前宫中每逢盛宴,我都要他留在太子府中温习课业,努力练功,熟读兵书。”
“我事事严苛待他,不曾让他松懈过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