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地主也天天在屯粮,每天都有车往院里送粮。
仓房都堆不下了,甚至专门让长工又盖了一间新粮仓。
与其相反,地主家的存粮越来越多,给长工的粮食却越来越少。
以前扛一天活,晚上能领两碗杂粮糊糊。
后来变成一碗半。
再后来,只剩下一碗。
村里不少人都在骂,可没人敢当面骂,只能背地里嘀咕。
地主家那个胖东家却只是冷笑,“爱干干,不干滚。外头有的是人抢着干。”
他说得没错,现在的柳树屯,最不缺的就是人。
自从去年那些逃难的人出现以后,隔三差五就能看见流民。
有时候是一家三口,有时候是十几个人,有时候甚至是一大群。
他们像幽灵一样出现,又像幽灵一样消失。
没人知道他们最后去了哪里,也没人关心。
因为大家连自己都顾不上。
……
年幼的狗剩不知道世界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失业了。
地主家把牛给卖了几头,剩下的也不让他放了。
于是,狗剩只能天天到处转悠,挖点野菜、检点柴火,运气好还能抓到只麻雀。
当然,大部分时候什么都抓不到。
……
这天中午,狗剩抱着一捆柴路过村口。
忽然听见几个老人正在树下聊天。
“县城那边又跑了几家。”
一个老头吧嗒着旱烟说,“听说王掌柜一家昨儿夜里走的。”
“能不走吗?”另一个老人叹气,“鬼子都打到德州那边了。再不走等死啊?”
……
狗剩听得一头雾水。
鬼子。
又是鬼子。
最近这个词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什么是鬼子。
“鬼子到底是啥啊?”他走过来,忍不住问。
几个老人同时看向他,沉默片刻,看他懵懂的脸,随后笑了笑:“你这小兔崽子,问这干啥?”
狗剩认真道:“我想看看。”
老人们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最好别看见。”
狗剩没听懂。
……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越来越热。
村里的气氛却越来越冷,因为人越来越少了,连地主都不怎么出门了。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