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苦了他了,我后来总觉得。他走得那么早,可能就怪我太能吃了。害他干不动了。”
“那年应该是一九三六年,我大概五岁吧,时间久了,记不太清事了。”
“就记得那段时间,我爹也不去干活了,就躺在床上,总咳嗽。白天咳,晚上也咳,躺在炕上起不来。”
“我娘不让我进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天天在门外听见咳嗽。”
“后来有一天,我娘突然让我进去,现在想想,估计是你爷爷知道自己不行了。”
“我进去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他瘦得已经不像个人了。”
“看见我进屋,他朝我招手。我走过去,他也没说话,就这样——”
林建军说到这里,忽然抬起手,像模仿当年的动作一样,缓缓落到自己头顶,轻轻按了按。
“就摸了摸我脑袋,按了按。”
林建军把手收回来,笑了笑,“现在想想,他可能是想看看我脑袋还软不软吧。”
……
“当天晚上他就不咳嗽了,人没了。”
林建军抿了一口酒,“人没了,总要埋啊。可惜了我爹没福气,活着时候住不好,死了也是。家里没钱买棺材,你奶奶找了一领旧席子,把你爷爷卷了。”
“挖坟的时候,土冻得硬,一镐头下去就一个白印子。村里人帮忙挖坟,挖了好久才挖出个坑。埋了我爹,填完土,你奶奶拉着我跪在雪地里,给帮忙的人磕头。”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笑意。
“我爹没了,地主自然就不要我们了。我们连原来的破地方也住不了了。我们被撵出来,我和你三伯,跟着你奶奶讨饭。也租点地主的田,那些都是别人不要的边角地,不好种。有时候辛苦一年,打下来的粮食还不够交租。”
“你奶奶那时候天不亮就起来,去地里忙,忙完了再去讨饭。你三伯给地主家扛活,我比他小几岁,干不了那些,就给地主家放牛。”
“那时候,我记得地主家有个儿子,叫什么来着……三旺吧。”
“他跟我差不多大,不过个头比我高,白白胖胖的,顿顿有肉吃。我就老是过去闻闻味,有次,三旺看我馋,就叫住我,说让我给他当马骑。骑一圈,给一块肉。”
“那肉可老金贵,这种好事儿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那天我得了好几块肉,我当时真开心坏了,觉得以后顿顿都有肉吃了,赶紧带着肉去地里找你奶奶。”
“你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