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贵作为司务长,常年都忙,而孩子现在也不在岛上,她一个人住惯了。
回来之后,她先把湿鞋脱下来,放到门边。
又蹲在炉子旁边,犹豫了一会儿,才舍得往里面添了两块煤。
平时她舍不得烧。
海岛冬天湿冷,可煤也贵。
她一个人,能忍就忍。
平时没事,她更喜欢去别人家串门,蹭个火,蹭个热闹。
今天却不行了。
她跟马秀兰她们闹成这样,也没心思过去。
火慢慢烧起来。屋里终于有了点热气。
刘凤英坐在炉子边,发了会儿呆。
其实她这一辈子,也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
她出生那会儿,正赶上最苦的年月。
那时候生产队天天喊着高产。
明明地里没多少粮食,可上头报的时候,亩产总能翻十倍、几十倍。
公粮一征,下面的人就只能饿肚子。
再加上她家本来就穷,孩子还多。
她上头几个哥哥,下头还有弟弟。家里有什么吃的,也轮不到她。
她小时候最深的记忆,就是饿,饿得睡不着,饿得眼睛发绿。
所以她很小的时候,就学会偷东西了。
偷红薯,偷玉米,偷人家晾在窗台上出毛的窝窝头。
被抓住了就挨打,可她不在乎。
因为偷到东西,就意味着能吃饱。
至于什么道德不道德——她她根本不在意,她知道自己从小就不是个好人,也不想当好人,对她来说,好人不重要,人活着最重要。
正所谓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后来她慢慢长大,嫁给了王德贵。
日子还是那样,不咸不淡。
直到王德贵去当兵。
她才忽然发现,原来“军属”这个身份,是有面子的。
别人开始高看她,叫她“嫂子”,叫她“凤英姐”。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后来跟着调来东矶岛,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家乡。
以前在她眼里,世界就是一个大村子。
她也理所应当的认为,大家都应该一样穷,一样苦。
可来了之后她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原来真有女人从小没挨过饿。
真有女人读过书。
真有女人跟画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