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的裂缝里滴了下来。
一滴,落在季啸风的枕头上。
他伸出手指摸了摸——湿的,黏的,有一点温热,气味——他凑近闻了闻,是血。
季啸风猛地坐起来,打开台灯。
灯光照亮了枕头——枕头上有一块深色的印记,大约硬币大小,边缘不规则。
他用手摸了一下,手指上沾了一层暗红色的液体。
他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血腥味,很浓。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裂缝还在,但裂缝里有一张脸。
一张很小的脸,肤色苍白,五官模糊,只有眼睛是清楚的——全黑的,没有眼白,像两个黑洞。
季啸风猛地后退,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了?”季雨薇也被惊醒了,从折叠床上坐起来。
季啸风指着天花板。
季雨薇抬头看去——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条裂缝,和一个暗黄色的水渍印记。
“你看到什么了?”季雨薇的声音有点颤。
“一张脸。”季啸风的声音在发抖,“在裂缝里看我。”
季雨薇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季啸风。
她想说“你是不是做梦了”,但她没有说。
因为她自己也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就在刚才,她闭上眼睛之前,她看到门缝里有一只手。
五根手指,从门缝里伸进来,指甲很长,白得像骨头。
她一眨眼,那只手就消失了。
两个人坐在各自的床上,谁都没有再睡觉。
台灯一直亮到天亮。
第三天中午。
恩菲尔德火车站。
火车从伦敦方向开来,喷着白烟,“况且况且”地驶进站台,车身晃了晃,停稳了。
车门打开,稀稀拉拉下来几个人——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一个牵着小孩的女人,还有一个穿着皱巴巴风衣的男人。
那个穿风衣的男人就是诺曼·希尔。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但脸上皱纹很深,眼袋很重,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洗。
风衣是卡其色的,表面有很多褶子,袖口磨得发白,领子上有一个咖啡渍,已经干成了深褐色。
他一手提着一个旧皮箱,一手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走路的时候左右脚不太协调——不是瘸,是那种走神了、身体在自动往前走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