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工段每天交多少活,耗多少料,坏多少件,病多少人,都要交到总账房。
这套办法算不上高深。
可它对玄鸟城有用。
长孙无忌看过三天账册后,只说了一句:“比老夫预想的快。”
随着时间的推移。
尼罗河畔,一排排红砖营房压着黑土地向外铺开。
河岸边的水力风车日夜转动,把河水送进新挖出的灌溉渠。
砖窑、木工作坊、粮仓、隔离棚、账房、识数棚,也在同一套工分账下同时运转。
白天,城里到处是车轮声、号子声、木槌声和砖坯落地声。
夜里,窑火把半边河岸烧成暗红色。
玄鸟城看上去活了。
可人口补齐之后,热闹底下很快冒出了脏东西。
三万大唐移民认为自己是高贵的大唐公民。
两万重刑工犯觉得自己握着工坊手艺。
三万海外奴隶和一万死囚,则被大多数人当成能换工分的耗材。
一万技术学徒年纪不大,手里有学宫底子,却没压住人的威望。
李世民在的时候,没人敢动。
等外围玄甲军只封边界、不入内政的规矩传开后,城内十万人都看清了一件事。
真正管着他们日常生死的,不是玄甲军。
是陆远手里的账本和木牌。
摩擦开始出现。
最先出事的是食堂。
唐民工段嫌肉汤少,逼几个海外奴隶把自己的份额交出来。
接着是砖窑。
内城墙用的标准砖,被几个唐民小头目截了一批,说是自建房急用。
再后来,麻绳、铁钉、药布、石灰,全都开始出现缺口。
每一笔都不大。
每一笔都能找到借口。
可账房一合总数,窟窿就变得扎眼。
城南,二号砖窑厂。
正午的太阳压在窑口上。
红砖堆晒得发烫,窑工从窑洞里出来时,肩背都被烟灰盖住。
巴木拿着记录板站在窑门前,逐垛核对今日出砖量。
他是陆远亲自提拔的图记官,手底下管着两百名昆仑洲和南洋混编奴隶。
他的唐话仍旧不顺,但数字认得很快。
红砖画方块。
废砖画叉。
硬砖画牛角。
这是他自己摸出来的记号法。
“巴木,数不对。”
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