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椅右侧,自记仪里的铜针正在蜡纸滚筒上刻下连续的曲线。
起飞到现在。
每一息的高度、转速、气缸温度、进气压力,全被这台机器忠实地记录下来。
三千三百丈。
内燃机的声音变了。
原本那种连贯、闷雷一样的爆响,节奏开始发乱。
转速表的指针一跳一跳地往下掉。
不是故障。
是空气不够了。
这个高度的大气密度,已经低到铱钢气缸里的地髓混合气没法充分燃烧。
进气量不足,每一次点火的力道都在衰减。
甲零七把油门往前推了推,试图榨出更多动力。
没用。
转速继续往下掉。
机身的爬升角度也在一点一点变平。
三千五百丈。
螺旋桨还在转,但桨叶已经在打滑了。
它抓不住空气了。
就像在稀粥里搅,使多大劲都是空转。
升力不够。
高度盘上的指针终于停了下来,在三千五百多丈的位置来回晃了几下,再也爬不上去。
鲲鹏二号到顶了。
甲零七盯着那根不再上升的指针,看了三息。
然后收油门。
内燃机的咆哮声降了下来,变成一种低沉的喘息。
他缓缓推杆压下机头,让鲲鹏二号进入一个平缓的下降姿态。
不急。
慢慢降。
空气密度随着高度下降一点一点回来,舵面的手感也逐渐沉实起来。
操纵杆不再是一根死棍子,重新有了实在的反馈。
两千丈。
内燃机重新稳住了,转速表的指针不再乱跳,排气管里惨绿色的尾焰也恢复了连续。
一千丈。
甲零七调整航向,对准了地面上那条细白线一样的跑道。
收油门。
放起落架。
液压锁咔嗒一声弹出,三个轮子从机腹底下探了出来。
五百丈。
三百丈。
跑道从一条线变成一条有宽度的石路,然后迅速放大,灌满了整个视野。
轮胎擦上青石路面的一瞬。
机身猛然颠了一下,橡胶轮胎在路面上发出一声尖叫。
左侧起落架的减震支柱被砸得弯了一截,整架飞行器猛然朝左歪了一下。
甲零七一脚踩死右舵,同时反向拉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