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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秀兰”的称呼,没有问她过得好不好,没有说任何别的事。
    就这一行。
    陈秀兰拿着那张纸,坐在竹椅上,一动不动。
    十月底的风从院墙外头灌进来,把她耳边的碎发吹得一颤一颤的。她的饭盒还搁在膝盖上,里面的菜汤凉了,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她把那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手指都收紧一分。
    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把信纸的边角攥出了褶子。
    她没哭出声。
    眼泪是自己掉下来的。一滴,两滴。砸在信纸上,把“丢人”两个字的墨迹洇开了,变成两团灰蓝色的水渍。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擦完又掉。
    她不是不知道赵伟健是什么人。三年了,她早就知道了。
    当初嫁过来的时候,赵伟健在家待了七天假,七天里跟她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她数过。
    第一天:你以后听我妈的话。
    第二天到第六天:嗯。哦。吃了。没事。
    第七天,他提着包出门回部队的时候说了一句:家里的事你看着办。
    看着办。
    什么叫看着办?
    婆婆不给她饭吃叫看着办,婆婆拿她当免费保姆叫看着办,婆婆动不动骂她丧门星叫看着办。
    她写过两封信给赵伟健。第一封写了三页纸,说家里的情况,说婆婆对她的态度,说她过得不好。回信等了四十天,收到的是几件换季的旧军装和一包红糖,信纸都没有。
    第二封她学聪明了,只写了半页,挑重点说。等了两个月,连红糖都没有了。
    从那以后她不写了。
    赵老太倒是写过。上个月陈秀兰进了被服厂之后,赵老太在家闹了一通,说媳妇翅膀硬了,不听话了,出去抛头露面,丢赵家的脸。陈秀兰没搭理她,赵老太就放了话——“我写信告诉我儿子,让他管管你!”
    陈秀兰当时没当回事。赵老太不识字,写信得求人,求人就得看人家有没有空。军区家属院里识字的军嫂多的是,但愿意帮赵老太写信告状的,不一定有几个。
    没想到赵老太还真找到人写了。
    而且赵伟健还真回了。
    回了这么一行。
    陈秀兰坐在那棵枣树下面,攥着信纸,眼泪一直掉。
    她没有嚎啕,没有抽噎,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坐在那里,眼泪从眼眶里不停地往外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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