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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锐意革新是好事,只是军中积弊非一日之寒,牵一发而动全身。若甄别、清查操之过急,恐会令戍边将士寒心,甚至逼出变故。”
    裴之砚静静听着,握着她手腕的掌心温热,指尖却无意识地下移,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
    陆逢时的话,戳中了他这几日埋首文牍时,心底那丝挥之不去的隐忧。
    “范相持重,章程拟定上,已再三斟酌平衡。”
    他缓缓道,“机要揪出囊虫、空额,稳定边防真正站立,又不可动摇军心根本。只是阿时,有些事,非纸上权衡所能尽述。”
    他抬起眼,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
    “这几日核验近年兵部与枢密院存档,边镇将领升迁调补的文书,好些都是‘恰到好处’。恰好在关键隘口换上了某些资历和战功含糊之人;恰好在粮饷转运的环节,出现一些难以深究的损耗。
    “单看每一件,都可解释为常态,但连接一起,就像一张网。
    “一张早已织就,渗透肌理的网。”
    太后当年或许并非毫不知情,只是牵涉太广,需依仗这些军中力量,不得不做些交换与妥协。
    如今官家要撕开这张网,网中之人,岂会坐以待毙?
    这才是真正的凶险所在。
    非止于案头劳形,而是他们正在试图触动一个庞大而敏感的既得利益体系。
    这个体系与过去的最高权力曾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今依旧盘根错节,拥有实实在在的武力。
    “你怀疑,军中有人,或与当年太后,甚至乌古部有所牵连?”
    陆逢时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之意。
    “没有实据,不敢妄言。”
    裴之砚摇头,但眼神已然默认,“吕好文一案,敲山震虎,或许震出的不止吕相一系文官的惶惑。边镇异动,也可能不止乌古部觊觎。”
    “范相主理,你在其中,便是关键一道筛子。文书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相信你!”
    烛火噼啪,夜色温柔将相拥的两人包裹。
    前路莫测,但此刻的宁静与相知,便是穿透迷雾的微光。
    翌日,天未亮。
    裴之砚便已起身,换上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仔细剃净下巴的胡茬。
    “我走了。”
    他在她额间轻轻一吻。
    陆逢时嘤咛一声,眼皮动了动,但就是睁不开。
    真是的,眼皮怎么这么重。
    苏妈妈也发现了,夫人这次回来后,这两日格外嗜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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