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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她真的醒了。
    醒来时,天光刺目,处境却比昏迷前更糟。
    头上的伤疤时刻作痛,如同一个屈辱的烙印。
    而外间的流言蜚语,早已将她钉死在失德、疯癫的耻辱柱上。
    何其可笑。
    就在这般境地,她那汲汲营营的父亲,竟还未放弃,盘算着如何将她这枚残棋,塞进建安侯府的后院。
    如果醒来,仍是要被利用,被索取,被安上杨氏女、某人之妻的期望而活。
    那她宁愿自己从未清醒,就做个简简单单、无知无觉的疯子。
    于是,她顺势“疯”了下去。
    在无数或惊惧或嫌恶的目光中,躲进了侯府这座囚笼。
    过了那么久装疯卖傻、人嫌狗厌的日子。
    撕掉所有体面与仪态的伪装,她反倒获得了片刻的喘息。
    她拥有了一种宁静。
    一种破罐破摔后,无人再对她抱有期待的,畸形的宁静。
    那种宁静一直持续到今日。
    直到今日,她猝不及防地,她见到了另一个在她梦魇中纠缠不去的身影。
    那个她半生都在追逐、比较、嫉恨的姐姐——杨令萱。
    没有预想中的刀光剑影,没有言语机锋。
    杨令萱只是平静地来,又平静地走,甚至未曾多看她一眼。
    可正是这彻底的无视,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全部的狼狈、荒唐与……无意义。
    她好像今日才借这面镜子,看清了自己衣衫褴褛的倒影。
    看清了那个被执念和虚妄架在半空,最终摔得粉身碎骨的“杨令薇”。
    她喃喃道,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死……其实是件很容易的事。”
    “你看戏文里那些贞洁烈女,一头碰死,显得多清白,多傲气。”
    “可真等你做了才明白,死是痛快的,活着才是磨人的。”
    “等到半只脚真的踏进鬼门关,你才知道,人骨子里……有多想活。”
    “只有死过这一回,我才知道,我以前活得……有多错,多蠢。”
    “我好想回到没有撞柱之前,回到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可我若没经历这一遭,我又怎么会明白这些事……”
    她沉默下去,许久,才缓缓抬起眼,重新看向一直静立倾听的唐玉。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复杂难辨的讥诮,像自嘲,也是探询:
    “你呢?你又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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