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匆匆远去。冷曜抬手理了理袖口,又正了正腰间的玉带。脊背挺直,下颌微收,唇角弯起一个无懈可击的弧度——那是他面对九重天诸神时一贯的面具。
不多时,殿门再次敞开。仙乐未起,霞光先至,广成真人洪亮的笑声已经响彻殿宇:“哎呀呀,冷曜神君,恭喜恭喜!老朽与几位道友特来道贺,神君与玄女娘娘这桩婚事,可是……”
冷曜起身相迎,拱手行礼,笑意妥帖地铺在眉梢眼角:“真人厚爱,冷曜愧不敢当。诸君请入座,容我奉茶。”
他一一与众人见礼,目光扫过每一张热切的脸。北斗七元真君的星光法袍映得满殿生辉,星宿仙官们聚在一处低声议论,女仙元君们的裙裾如流云般铺展开来,空气里顿时浮满了甜腻的花香和恭维的话语。
“神君好福气啊!”
“日后与玄女娘娘琴瑟和鸣,九重天上又添一段佳话——”
“冷曜神君少年英才,玄女娘娘上古真神,这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他微笑着一一回应,答得滴水不漏。袖中的手却悄然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诸君盛情,冷曜铭记。”他的声音温润如春风,眼底却沉得像三千里寒潭,“只是婚事尚在议定,一切还需天帝与玄女娘娘首肯。诸位今日的厚意,冷曜他日定当登门回谢。”
他举杯,琥珀色的琼浆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他含笑的脸。那笑意未达眼底,但满殿仙家都在兴头上,没有谁留意那一点暗藏的锋锐。
只有立在角落的小仙士悄悄垂下了头。他记得方才神君让他通报时,那双眼睛里掠过的冷光——像深冬的河面下,冰层碎裂前的最后一瞬寂静。
而现在,神君端坐主位,举杯迎客,仿佛真的沉浸在这满堂喜气之中。
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广袖下的另一只手,正在桌案上无声地一笔一划:玄女、顾心、对策——那个“策”字最后一笔勾得极长,墨痕隐没在袖底的暗纹里,像一条尚未成型的伏线,蛰伏着,等待时机。
碧光浮镜中的容颜,映着满殿流转的琉璃色。
玄女抬手,指尖轻轻划过镜中自己下颌的弧度——虽是上古神君,活了不知多少万载岁月,但那张脸仍如初凝的玉脂,眉眼间是岁月也磨不去的清艳。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偏了偏头,墨玉般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发梢拂过衣襟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