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安看着郝姨强打起精神,用青紫的手背擦着脸,他再次用手紧紧抓住栏杆,实在说不出“三到六个月”,又不想骗这个拯救养育了自己和许多被抛弃的孩子的善良阿姨,表情少见的诡异起来。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精彩了,郝春杰轻轻笑了笑:“你小时候也这样,倔倔的,有什么话宁可憋着不说也不愿意骗我一句…哎……”
“坐吧,孩子。”
任平安手把床围紧绷着下巴顺着郝姨的话,坐下后才慢慢把抓着围栏的手松开来。
郝春杰看着他的样子,回忆起来:“捡你的时候,你才两三个月大,肠绞气疼得不行了,你才会哼哼两声,小手攥得紧,脸通红,也不知道是疼憋的还是冬天雪地里待久了冻的。”
“六岁那年小雪出去玩,捡了个小孩回来,眼睛亮亮地和我说,一定要叫她小雪,还好是女孩儿。”
任平安听到这里,皱起眉头来,却没讲什么,依旧安静地听着。
郝春杰说到这里,又看向他,有些遗憾却又隐隐带着一点点希望:“当年小雪争你领养的事,我知道是你的一个心结,怪我当初没及时发现。”
“没有,郝姨,我没事。”任平安紧绷着脸,提起那个人他就忍不住冷冰冰的,那会让他想起自己从来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见他这副表情,郝春杰便不再继续提了,却有些认真地看着他问:“咱们院里啊,男孩姓任,女孩姓闵,平安呐,就只有你还在用着这个姓啦,要不要换一个?”
任平安摇了摇头,恢复了那副无论怎么样都淡淡的表情:“‘任平安’我挺喜欢的。”
郝春杰点点头,眼睛又湿了起来:“家国平安,人民平安,你喜欢就好,你平安就好啊。”
任平安又站起身,拿起纸巾想要为她擦,却被郝春杰止住了,“好孩子,回去吧,回去忙吧。”
他把纸巾放得近了些,站得坚挺笔直,郝姨用纸巾擦着泪催他,“回吧,一会儿还要挂水,我想先休息会儿。”
准备离开时,任平安走到床底准备把床降回去,郝姨又拦住说:“一会儿让护士帮我,你先走吧。”
无奈,任平安只得离开,却在出门后关上门的一刹那,有郝姨压抑的哭声传进耳朵里。
闷闷地,像是把脸埋在被子里。
任平安没有走,他甚至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站在门口,直到郝姨的哭声渐渐平息,他才迈步离开。
离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