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沉, 街巷空无一人,隐隐得了风声的权贵们大门紧闭,院墙之内府兵蓄势待发, 所有人都预感到了什么, 却鸦雀无声。
姬明骑在马上,面色有些阴沉。
她已经许久没有骑过马了,有些不太习惯。从前为了防止刺杀, 她出门只能乘坐逼仄的轿子, 四面封得严严实实,就像她的东宫。就连年少时最爱的狩猎也不能去了, 只因言官会奏她耽于享乐, 有失仁德。
她只能磨着自己的性子, 即使楚王总与她针锋相对,在母皇的默许下处处僭越挑衅, 她也都一直忍耐着。她以为只要忍下去, 总有拨云见日的一天。终于,楚王倒了, 她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但老天总是不眷顾她,她意外从君后身边的小宫侍那里得到了一封密信, 母皇竟然属意于新的继承人。
那她算什么?她这么多年的忍耐算什么?
那一日, 姬明在案前枯坐了整整一夜, 太子夫也在门外跪了一夜, 他不敢出声打扰,他知道, 他的殿下正在做一个关乎生死的决定。
无论那个决定是什么,他都会一起陪着,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
第二日清晨,姬明的眼睛血红,她抬起头,看向了书案旁供着的那把宝剑,那是母皇赏她的。
她的脸上湿热,心却很冷。
姬明骑在马上,手上摩挲着,今日,这把剑她也带来了。
姬明得到消息,陛下生产之期就在今晚,别怪她心狠,成大事者,只有王寇之别,哪有君子小人之分。今日之后,史书将由她来书写。
于是,姬明带着一干府兵,以及这么多年她暗中培植的人手,深夜闯入了宫闱。
她骑着马穿过宫道,看都没看一眼那些惊叫逃亡的宫男,直奔陛下的寝宫。
太静了,姬明急勒缰绳,察觉了不对劲。
寝宫前空无一人,一点不像发动生产的样子,她的后背陡然生出一股寒意,可她此时已经退无可退。皇宫内除了此处,四处已然兵荒马乱,到处都在厮杀,她已经停不下来了。
姬明挥手示意兵将进攻,大殿的门却在此时突然打开了。
皇帝抱着一个婴孩,从中走出,她穿着一身常服,神情从容,步伐稳健,神采奕奕,哪里是刚刚生产完的模样?
中计了,姬明的心陡然沉到了谷底。
皇帝站在高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威严,没有一丝慌乱,“明儿,你是在找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