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特从没见过这么多伤员。
如果说先前在圣山教堂的临时医院里给几十位穷人看病算是初窥门径的话, 现在完全是专家会诊了。
大多数受伤的士兵会被先送往军营的临时医院,在伤势转为稳定后,再送到后方的医院来;但饶是如此, 每天内特所在的医院也会接收至少上百位受伤的士兵。
对于内特来说, 穿行于病床之间, 他身上感受到的痛苦是成百倍地增加的。那些混乱的感官共享像黑洞压在他的身上,吸食着他,让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快乐了。
尽管如此, 内特对自己的工作也一声不吭,从没抱怨过。
他每时每刻都能听到绝望、痛苦的呻吟。
每个人都向他伸出手, 向他讨要止痛的药物,或者要他送一些书信给什么人。在这种时刻, 内特没法再帮到他们什么, 他只能握着这些人的手, 注视他们痛苦的眼睛。
他会把那些书信统一递交给传达室, 之后再由邮差送出去,但更多没有姓名的小物件, 就只能登记后收起来, 战后再联系。
很快,更多医生和主教也被翼龙军团的骑行士从没有发生战斗的地方送来, 但每个人的工作早就满了——没有休息,准确地说, 毫无间隔可言。有的病人第二天就会消失, 很快,空的床位被新的伤员填满, 内特已经来不及熟悉这个人的样子,就又换了七八位——
每个人都满脸血污。从那只言片语中, 他能听见他们关于前线泰坦的描述:
他们的巨蹄像小山压下来!普通的刀剑甚至没法刺穿它们的皮肉!
当然,也有很多人提到所向披靡的雷霆暴君,轰雷如重锤般从天而降,被他击溃的泰坦四散而逃。很多次,翼龙群驱赶了追击的泰坦,把红泰坦抓到天上,再高高扔下来。
内特很想去前线亲自看看是什么样子,但现在的后勤完全让他脱不开身。
每天晚上,内特只是躺在医疗翼里,因为过度疲倦而昏迷,甚至称不上是睡眠;更多时候,他的手和脸上都沾着血污,已经不知道身上传来的痛苦是幻觉,还是自己真的不小心在什么时候受伤了。
他没吃止痛药,那药品太珍贵,他还是决定留给那些真正受伤的人;实在痛得受不了的时候,他蜷缩在房间里,抱着那把黑色的、獠牙般的匕首,把匕首贴紧自己胸口,于是匕首散发的寒气让他每时每刻都仿佛在被灼烧的灵魂,也终于冷了一些。
战斗持续了十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