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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八岁,脸上的稚气还没脱尽,但左肩膀却被滚石砸得血肉模糊,整条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已经被厚厚的绷带缠住了。
    他在发烧。
    干裂的嘴唇不停地翕动着,眼眶深陷,呼吸急促。
    负责照顾这片区域的,是二狗。
    二狗此时正蹲在旁边,见顾怀过来,连忙想起身。
    顾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着。
    他弯下腰,用那只算不得厚实、却极其干净的手,轻轻覆在了小士卒的额头上。
    很烫。
    “王先生...”二狗压低了嗓子,语气里满是唏嘘,“这娃子才十八,他家里的爹娘都饿死了,就剩他一个。他今天冲城的时候,是帮同乡挡了一石子才伤成这样的,他...他还能活吗?”
    顾怀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小士卒那张写满了痛苦和迷茫的脸。
    这个年纪的人,本应该有大好人生,有无限的未来。
    却在这里,成了旗帜上的数字,护城河里的填料。
    “去把兑了水的酒拿来。”
    顾怀淡淡地开口。
    二狗愣了一下,走了出去,不久后又拿着酒水回来。
    顾怀拿出一块煮过的干净麻布,在酒水里浸透,然后动作轻柔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小士卒那张滚烫的脸,以及他的颈项和手心。
    这是最基础的物理降温。
    或许是那股凉意让小士卒感到了一丝舒缓。
    他那双涣散的眼睛,竟然慢慢地聚焦起来,落在了顾怀那张苍白却从容的脸上。
    “先...先生...”
    小士卒的声音细不可闻:“我是...不是要死了?”
    顾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看着小士卒,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温和与坚定。
    “还没死呢,想什么死?”
    顾怀继续给他擦拭着:“伤口已经洗干净了,绷带也是煮过的。只要你今晚退了烧,明天我就能让你喝上一碗带肉丝的粥。”
    “肉...”小士卒的嘴角费劲地勾了勾,眼底深处突然爆发出了一丝惊人的光亮,“带肉的...粥?”
    “对,带肉的。”
    顾怀笑了笑,帮他掖了掖有些潮湿的草席:
    “所以,为了那碗肉粥,你也得争口气,别在这儿躺着等死。”
    说完,顾怀转过头,看向二狗。
    “每隔两个时辰,就给他擦一次,若是烧不退,就给他喂两口烧开的热水。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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